袁曹之战(2/5)

    “别动。”她按住他,扯过布条叁两下缠好,动作利索,好似已做过千百回。

    “传令,”他睁开眼,声音恢复了往日的沉稳,“收拢败军,稳固营垒,暂缓攻势。曹操新胜,必骄。待我稳住阵脚,再寻其破绽。”许攸领命而去。

    “明公……”许攸轻声唤道。

    曹操召集诸将,欲亲往救之。荀攸谏道:“今兵少不敌,当分其势。公可率军至延津,佯装渡河袭绍后方,绍必分兵西应,然后以轻骑突袭白马,掩其不备,颜良可擒也。”曹操从之。

    袁书没理会他的机锋,只道,“沙场上摸爬滚打出来的,谁不会?”袁书把药瓶放回案上,重新坐下,从袖中摸出一个小酒囊,拔了塞子递给他。

    袁书并未急于进攻,她先安顿流民,修缮城防,稳住仅剩数城,命张辽、高顺分守要害城隘,互为掎角;赵云、徐晃各领一支骑军深入曹吕联军后方,袭其粮道,接应散落各军,田丰坐镇高唐统筹调度,不出十日,青州人心渐定,败军亦陆续归营。

    袁书领命,当日便点齐八百部曲及袁绍分予的叁千兵马和田丰、审配一道会同张辽、高顺、赵云、徐晃四部,日夜兼程赶往青州。袁谭被调往太行山,围剿趁势作乱的张燕,袁绍则继续与曹操隔河对峙。

    “坐吧。”袁书搬了张胡床推到他面前,自己先坐下了,“你这样站着,我仰着头说话脖子疼。”

    刘备(字玄德)自被吕布夺徐州后兵败投曹操,时以客将身份随军,当即出列举荐:“吾有大将云长,可当此任。”

    袁书搁下笔,起身走到他面前,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忽然笑了:“子廉,你这脾气,倒是一点没变。”

    “嗯?”

    许攸上前接过茶盏,低声道:“明公,颜文二将虽亡,我军主力未损。曹操不过小胜,不足为惧。明公当保重身体,以安军心。”

    帐帘落下,袁绍这才俯身,咳出几口暗红的血,用帕子掩住,悄悄收入袖中。窗外北风呜咽,漫卷满营旌旗。他望着案上那幅舆图,白马、延津两个地方,血迹未干,那些年跟着他出生入死的将领,又少了两个。

    袁书见时机成熟,亲率主力出城突击,大破联军。联军大败溃散,曹洪引残军退保济南,吕布率部奔守乐安。

    “那叫聪慧。”袁书纠正他。

    袁绍闻颜良死讯,怒不可遏,令文丑率五六千步骑为前锋,急追曹军。曹军行至延津,曹操令骑兵解鞍放马,辎重粮草散于道旁,诸将不解,纷纷请战,曹操笑而不语。

    袁书从案上取了布巾和药粉,走到他身侧,低头看那道伤口,入肉不深,血流得却不少,已染透衣衿。

    两人都不说话了,帐外风声呜咽。

    袁绍这才缓缓靠回椅背,闭目不语。他的手在袖中微微发抖,面色由青转白,额上渗出细密的汗珠。胸口那股郁积多年的旧疾,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闷痛从胸腔蔓延到喉咙。他按住胸口,喉间涌上一股腥甜,却生生咽了回去。

    袁绍遣大将颜良率精兵五千为前锋,渡河南下,围困白马。东郡太守刘延婴城固守,城中告急,一日叁至。

    她皱了皱眉,抬手按住他肩膀,叁两下解开衣领,露出伤处。曹洪浑身一僵,正要开口,已被她利落地将药粉按了上去。

    袁绍摆了摆手,并未多言。片刻后,他端起案上茶盏,手却抖得厉害,茶水洒了大半。

    他猛地转身,目光扫过众人,声音如铁:“传令各营,整军备战。我要亲率大军,踏平甄城,取曹孟德首级,祭二位将军在天之灵!”众将领命散去,帐中只剩许攸一人。

    他不能倒,不能让任何人知道他旧疾复发。袁绍缓缓坐直身子,取过一卷军务,一页一页翻下去,与往日并无不同,翻页的手却微微发颤,胸口旧疾的闷痛,一阵阵涌上来。

    曹洪低头侧目望向已被包扎整齐的伤口,沉默一瞬,语调微涩:“你倒是会伺候人。”

    消息传入黎阳大营时,袁绍正在帐中商议军务。斥候跪在帐前,声音发颤:“颜将军战死白马,文将军殁于延津……两军皆溃,死者甚众。”

    袁军大溃,死伤无数,颜良、文丑,皆袁绍帐下名将,数日之间,双双授首,袁军上下,为之震动。

    十二月初,袁书大军推进至青州、徐州、兖州叁界交汇处。曹、吕联军退无可退,只得在此决一死战。

    曹洪点了点头,只是端起酒囊,将最后一口酒灌进喉咙,然后站起身来。“那行。”他说,声音平静,“各为其主,没什么好说的。”

    袁绍闻曹军渡河,果然分兵西向。曹操遂率军倍道兼行,直趋白马。距白马十余里,颜良方知曹军已至,仓促列阵迎战。曹操登高而望,回顾左右:“谁可出战为先锋,解白马之围?”

    曹洪低头看她,终究还是坐了下来,肩上伤口牵动,他额头沁出细汗,却咬着牙没吭声。

    “我记性向来好。”袁书眉眼弯弯,“那时候你天天在府里折腾,有一回你偷骑孟德哥的马,摔进沟里,马跑没了,你灰头土脸爬回来求我帮你瞒着,你忘了?”

    臧霸(字宣高)临阵倒戈,他本就不愿与袁绍为敌,见局势不利,便率部撤出战场。联军军心大乱,袁书趁势猛攻,曹、吕联军大溃。吕布拼死杀出一条血路,逃回徐州。

    “军中能有什么好货,就这也是我好不容易给你找的。”袁书悠悠道,“当年在雒阳,你说要请我喝最好的酒。这顿酒,欠了好多年了。”

    袁绍颔首未语,低头看向舆图,沉默良久。旧疾发作的余痛还在胸口盘旋,那股翻涌的腥气始终压不下去,旧疾发作时的虚乏感从骨头缝里往外渗,像是提醒他,这副身子早不如当年了。

    须臾,文丑率兵追至,士卒见遍地辎重,军心动摇,纷纷下马抢夺。曹操登高望之,见敌阵已乱,遂下令上马,麾下骑兵齐出,如山崩地裂。文丑措手不及,回马欲走,被刘备安排断后的张飞(字益德)拦住去路,交战数十合,斩于马下。

    曹洪沉默良久,“你还记得。”他声音低了下去。

    “你酒量差得要命,还藏酒喝?也不怕喝醉了延误军机。”曹洪接过,仰头灌了一口,眉头一皱:“什么破酒?”

    关羽(字云长)应声而出,策马冲阵,马槊所向,无人敢当。颜良正在麾盖之下指挥调度,忽见一将破阵而来,大惊失色,急令左右抵挡,却已不及。关羽纵马直入,槊尖疾出,刺颜良于马下,随即拔佩刀斩其首级落地。袁军大乱,曹操趁势掩杀,斩获无数,白马围解。

    曹、吕二军不堪骑兵袭扰,合兵近叁万,进逼高唐县境,欲一举平定黄河以南,袁书据高唐数城固守,冀州粮草、新募士卒不断渡河而来,联军久攻不下,军心已然浮躁。袁书遣细作散布流言,离间曹洪与吕布,两人素来不和,此前攻克青州诸郡县,二人因利益分配已生嫌隙,此番流言,更是火上浇油,曹、吕二军互相猜忌、号令不一,攻势渐疲。

    袁书抬眼看他,认真道:“不放。”

    “你放不放我?”

    帐中一静,片刻后袁绍怒喝不止,“曹孟德!”他一掌拍在案上,震得简牍散落,“匹夫安敢如此!”

    曹洪被押进帐中时,浑身浴血,肩上被张辽长戟划开的伤口极深,往外不住渗血。亲卫按着要他跪下,袁书摆手,示意不必,曹洪并不领情,只冷冷盯着袁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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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曹洪面色不由一黑,端起酒囊又灌了一口,闷声道:“你那会儿就鬼精鬼精的。”

    袁书大破曹、吕联军。乱军之中,张辽一马当先,手中长戟翻飞,正遇曹洪。两人交锋十余合,张辽戟法凌厉,一戟挑开曹洪兵器,顺势刺中其肩窝。曹洪吃痛,拨马便走。张辽紧追不舍,连挑数名拦截的骑兵,追至一处土坡之下。曹洪回身再战,已是强弩之末,被张辽一戟扫落马下,生擒活捉。

    此后,袁书步步为营,稳扎稳打。她不求速胜,每取一城,必先安民固守,再图进取。曹洪、吕布屡次出战,皆被击退。不到一月,青州半数失地已尽被袁书收复。

    曹洪冷哼一声,别过头去,不搭理她。袁书也不恼,她回头看了田丰一眼,田丰会意,领着亲卫退了出去,帐中只剩他们二人。

    过了许久,曹洪忽然开口:“阿卯。”

    袁绍在黎阳闻报,心中稍安,却仍不敢松懈。他与曹操对峙已近两月,双方兵力悬殊,他虽占尽优势,却始终无法在黄河南岸站稳脚跟。曹操善守,营垒坚固,袁绍几次强攻,都无功而返。

    袁书抵达青州时,局势已坏到极点。吕布的徐州兵与曹操的兖州兵合兵一处,自南向北推进,袁谭残部溃不成军,百姓流离失所,黄河以南青州地界几近全失,城邑纷纷易帜。

    两军对垒,杀声震天。袁书指挥若定,张辽、高顺正面猛攻,赵云、徐晃从侧翼包抄。曹、吕联军奋力抵抗,但士气已衰,渐渐不支。

    帐中诸将面面相觑,无人敢言。袁绍胸膛剧烈起伏,面色铁青,一字一句从齿缝里挤出来:“子善、公惠,皆我帐下柱石,随我征战多年,出生入死。今日死于曹贼之手,此仇不报,我袁本初有何面目立于天地之间!”

    袁书令张辽、高顺为前锋,赵云、徐晃分列左右,自领中军压阵,吕布与曹洪合兵一处,迎战袁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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