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曹之战(1/5)

    :袁曹之战

    建安二年夏,大地暑气蒸腾,河川水浅,草木枯焦,正是兵家所言“不利兴师”的时节。

    暑气蒸得人昏沉烦闷,曹操亦一夜未眠。他坐在案边,紧盯着舆图,其中邺城以朱笔圈之,那红圈宛若一方巨石,压在他心口,直令他喘不过气。

    衣带诏在手已数月,他秘而不发,遣使结连诸侯,回信确有,可除吕布外无人相助。他手中兵力寥寥,对抗袁绍,无异以卵击石。

    程昱进来时,见曹操仍对着舆图发呆,低声唤道:“明公。”

    曹操回过神,揉揉眉心,以缓疲惫:“仲德,公台多诈,奉先少谋。需遣一智士去徐州,明助奉先谋划军务,暗盯公台言行举动,莫让他私联袁本初,坏我大计。”

    程昱沉吟片刻:“孝先如何?此人清公素履,与公台同属兖州,素无嫌隙。”

    曹操颔首:“便令孝先前往徐州,嘱他先稳住吕奉先,晓以利害,却不必催他举兵。至于公台……”他话音微顿,眸色低沉,“我与公台,恩怨已深,非片言可解。让孝先行事务必缜密,万不可露半分破绽。”程昱领命而去。

    曹操复召来心腹,命他秘密北上,鼓动黑山张燕。“告诉他,”曹操声音低沉,“袁本初势大,若吞并中原,下一个便铲除他。让他趁袁本初南下之际,在河北搅动风云。”

    密使领命而去,曹操遥望北方天际,目光幽深。诸侯不肯相助,那便只能自救。张燕虽不成气候,但其若在袁绍腹地举兵暴动,袁绍总要分心,便可牵掣袁军兵力。

    他回身归座,提笔再书数函,分遣密使送往荆州、凉州。虽明知各路诸侯一如既往未必肯真正出兵,可该做的周旋,终究不能省。哪怕只有一人肯稍作呼应,他便多一分生机。

    邺城袁绍亦在整军备战,赵云、张辽、高顺等将领陆续调回,田豫被升为幽州别驾。

    建安二年,夏末,曹操决意兴兵。

    夏季不宜用兵,荀攸(字公达)进谏:“袁绍势大,我军宜以逸待劳,何必急于求战?况盛夏酷热,行军艰难,粮草转运亦多滞碍。”

    曹操摇头:“正因盛夏不宜动兵,他才不料我敢猝然出击。此刻不战,难道坐等袁本初整军完备,挥师来攻?”

    他语气渐沉:“我耗他不起。袁本初坐拥四州,粮足兵精,根基深厚;我地狭力微,拖一日便险一分。若不趁机奋力一搏,待他大军压境,我唯有坐以待毙。”荀攸默然,不复再谏。

    六月,曹操令夏侯渊(字妙才)为先锋,率精兵五千,昼伏夜行,直扑青州。

    袁谭经略青州日久,久无兵警,守备疏怠。夏侯渊借道泰山郡,连破北海、齐国、济南及乐安大部。袁谭仓皇引军拒战,连战皆溃,只得退保黄河南岸。

    数日后败报驰至邺城,袁绍正筹谋秋收诸事,闻报霍然起身,面色铁青,“曹操!”他重重拍案,怒声震彻厅堂,“竖子竟敢犯我!传令,即刻整军,我要亲征讨逆!”

    沮授急道:“明公且慢!秋收在即,此时大举兴兵,非但粮草难继,百姓亦不堪重负。曹操刻意选此时偷袭,正要逼明公仓促应战。若明公先稳秋收,暂置青州不问,待秋粮入仓再举大军,曹军所得不过尺寸之地,明公却可稳操全胜之机。”

    袁绍勃然作色:“青州连失叁郡,再容他作乱,整个青州便要尽入其手!”

    沮授再劝:“明公,青州虽失叁郡,根基未动。大公子虽败,仍据平原数城。曹军孤军深入,粮道悬远,必不可久持。明公若暂忍一时,待秋收毕,粮草足,再以大军压境,将士用命,何愁不能一鼓破敌?”

    袁绍沉吟未决,审配应声奏道:“明公,公与此言甚是。曹操所求,便是逼明公仓促兴兵。若不顾秋收贸然南下,粮草不继,反为所乘。不如先安农事、固根本,待兵精粮足,再徐图收复。青州数郡不过是他暂得之利,明公大势在握,秋后以逸待劳,必胜无疑。”

    逢纪亦颔首:“公与所论,乃国家根本。农事若废,来年军粮何出?愿明公以大局为重。”袁绍面色稍缓,心中仍有不甘。

    袁书上前一步,拱手道:“阿兄,诸公所言皆是至理。秋收当前,妄动刀兵则民疲粮乏,正中曹操下怀。不如先固秋粮,暂容青州小失,待秋后大军齐发,区区曹军,弹指可平。”

    袁绍望着她,怒意渐息,长长舒出一口气,缓缓归座。“罢了。”他挥了挥手,“先收秋粮。待秋收之后,再与曹操算此旧账。”稍顿,又沉声吩咐:“青州方面,令显思固守持重,只许稳守,不许浪战。守不住便退,不可轻举冒进。”袁绍虽未发作,但那股战火,却终究烧起。

    曹操为兖州牧,擅起兵事,掠侵青州,为师出有名,便将密诏公之于众,并发讨袁绍檄文:盖闻天道无亲,惟德是辅。汉室中微,群凶构乱,董卓窃柄,李郭弄兵。当是时也,袁绍拥兵河北,坐观成败,外托勤王之名,内怀不轨之实。及车驾播越,绍不思迎奉,反擅权自专。操尝与绍共盟讨贼,以为同心报国,岂料豺狼之性,终不可化!

    今绍僭越河北,擅命四州,朝贡绝迹,凶迹日彰。百官侧目,莫敢正言;百姓嗟怨,道路以目。操虽不才,忝受国恩,窃不自量,欲奉辞伐罪。昔董卓逆乱,天下共诛;今绍之恶,甚于董卓。操谨奉天子密诏,纠合义兵,扫清污秽,以安社稷。

    檄到之日,共举义旗。若幡然改图,弃暗投明,既往不咎;若执迷不悟,抗拒天兵,则刀斧无情。惟冀明鉴,勿贻后悔。

    袁绍愈怒,愤然回以檄文:闻人伦之大,父子为先;尊卑之殊,君臣至重。曹操本阉宦遗丑,素无令德,幸逢乱世,窃据州郡。操与绍有旧,尝共盟讨贼,绍待之不薄。今操忘恩负义,私藏伪诏,矫称密旨,欲兴无名之师,犯我境土。昔董卓矫诏,天下共诛;今操效尤,其罪尤甚。

    操久不朝贡,擅兴甲兵,攻掠州郡,侵夺民田。绍奉天子以令不臣,操抗王命而不从,其罪一也。

    操诈称密诏,欺罔天下,欲以私愤,乱我朝纲。夫天子在邺,诏命皆出朝廷,操之伪诏,何人所授?其罪二也。

    操纳亡命,养奸宄,阴结诸侯,私通贼寇,欲图不轨,其罪叁也。

    操暴虐无道,屠戮无辜,兖徐之民,至今犹有余恨。绍与天子议之,欲加抚恤,而操反以为仇,其罪四也。

    操先犯青州,肇此兵祸,衅自操始,非绍之过也。其罪五也。

    凡此五罪,擢发难数,南山之竹不足书其恶。绍承先人之业,受国厚恩,今奉天子明诏,讨伐不臣。昔高祖斩白蛇而起义,光武诛王莽以中兴,今操逆天而行,吾当效先贤,扫清妖孽,以安社稷。

    檄到之日,若操作速悔过,解甲归田,尚可保全首领;若执迷不悟,抗拒天兵,则玉石俱焚,悔之晚矣。凡我将士,当同心戮力,共诛国贼,以报皇恩。

    建安二年秋九月,秋收既毕,袁绍再次召集众人。

    他环视堂中诸将谋士,声音平静,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冷意:“曹贼矫诏篡逆,不奉征召,又偷袭青州,夺我叁郡,诸君以为,当如何?”

    沮授出列躬身进言:“明公,当兵分两路:一路由明公亲率大军,自黎阳渡河,直扑白马,牵制曹贼主力;一路由大公子统领,从平原攻兖州,与明公形成夹击之势。如此,曹贼腹背受敌,必不能支。”

    袁绍沉吟半晌,“便命显思为青州偏师主帅。传我令,此番不许他再贸然冒进,务必稳扎稳打,步步为营。”稍作停顿,他扬声下令:“传令叁军,即日起兵南下。”

    十月初,袁绍亲率十万大军南下,驻扎黎阳,以图渡河。

    曹操早有防备,命曹洪率精兵赴青州,与袁谭周旋,调夏侯渊回主战场,自率主力沿黄河布防,依托白马、延津等渡口,构筑营垒,与河北袁军隔河对峙。

    双方相持月余,互有胜负。袁绍连营数十里,声势浩大;曹操亦分兵扎营,与之抗衡。袁绍数次发兵强攻,皆被曹军奋力击退。曹操深谙防守之道,营垒坚固,袁绍虽兵力占优,却始终无法突破曹军防线。

    青州战场却风云突变,袁谭于青州与曹洪所部激战多日,双方互有胜负,陷入僵持。不料吕布亲率两万精兵举曹军旗号混入其中,悍然杀出,袁谭误判兵力,猝不及防,连失城邑,一路溃退,几乎丢光整个青州,仓惶逃回冀州。

    败报传至黎阳,袁绍勃然大怒,拍案厉喝:“袁谭!我再叁叮嘱他稳扎稳打,他却一败涂地,将青州几乎丢尽,黄河南尚有数城未下,他竟弃守回冀,还有何颜面见我!”

    沮授连忙劝道:“明公息怒。大公子兵败,非战之罪,实是吕布骤然出兵,打他个措手不及。如今青州危急,当速遣援军,曹、吕联军士气正盛,若稍迁延,待其整顿兵马,乘势渡河,恐冀州有失!”

    袁绍怒道:“援军?我大军主力尽在黎阳,哪还有多余兵力可调?”

    沮授进言:“可命袁光禄前往青州,他用兵如神,定能扭转青州颓势。”

    袁绍一怔,看向袁书,袁书当即起身,拱手朗声道:“阿兄,书愿往。”

    袁绍望着她,目光复杂,他本不愿让她远赴险境,有她在中军,他方能心安。可眼下青州溃败,除了她,再无人能挽回残局。

    “去吧。”他缓缓点头,声音微涩,“显思在青州所统率兵马,尽数交由你节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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