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曹之战(3/5)

    袁书也站起来,走到他面前,替他整了整被血浸透的衣领。“押下去。”她扬声唤亲卫,“好生看管,不得折辱。该吃吃该喝喝,少了什么尽管开口。”

    亲卫进来,曹洪被押着往外走。走到帐门口时,他忽然停住脚步,回过头。袁书正站在案前,看着他的方向。曹洪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闷声道:“阿卯……你……保重。”

    袁书微微一怔,旋即笑了,“你也是,子廉。等仗打完了,那顿酒,你还欠着我。”

    曹洪哼了一声,转身出了帐。那背影在夜色里顿了顿,大步流星地消失在黑暗中。

    袁书立在原地,望着帐帘落下,沉默片刻。帐外风声呜咽,卷起一地落叶。她想起那些年少往事,像隔了一层薄雾,看得见,却摸不着了。她转身坐回案前,继续处理军务。

    旧日情分,不是没有。至于放他回去?那是痴人说梦。他是曹洪,曹操的族弟,曹操最倚重的心腹大将之一,放回去,便是纵虎归山。她分得清轻重。

    袁书大破敌军,青州全境尽复。捷报传至黎阳,袁绍大为欣喜,却并未下令乘胜追击。他心中另有图谋:曹操主帅曹洪被俘,仅有副将吕虔(字子恪)独木难支,不若让袁书引兵由青入兖,断其根本,令曹操再无回旋之地。

    可袁书一心要追剿吕布。她与吕布之间的仇怨,早已不是叁言两语能道尽。她恨不得亲手将他擒获,逼他为当年种种,付出代价。

    消息传至徐州,陈登等人再难安坐。陈登素来不喜吕布,且他败势已显,若此时再助吕布,届时袁军一至,陈氏恐将不保。他暗中遣人密通袁书,愿为内应。

    袁书将此事禀明袁绍,袁绍沉吟许久,终是定下决断。“分兵。”他对沮授道,“让幼简攻徐州,显思攻兖州,孤在此牵制曹贼。”

    沮授点头:“君侯攻徐州,大公子攻兖州,若君侯取得徐州,再引兵入豫,届时曹贼叁面受敌,必不能支。”

    袁绍当即下令:袁书率两万兵马南下徐州,袁谭率万余兵马西进攻打兖州,田豫接手袁谭未竟剿匪之事,继续围剿张燕。

    建安二年十二月下旬,袁书率军入琅琊郡,旌旗猎猎,战鼓如雷。此前臧霸已反,泰山诸将不稳,吕布一路逃往下邳,如今下邳在望,而她的仇人,正在城中等着她。袁书立马于高坡之上,望着那座城池,心中翻涌着说不清的情绪。

    陈登的密使早在叁日前便已送来消息:城中已备好内应,只等袁军攻城,便举火为号。

    袁书没有急着下令强攻,她命张辽、高顺各领一军分围下邳西东两门,令赵云、徐晃率骑兵绕城巡弋,把控城外各处要道,清剿敌军散哨、阻断城内外联络,严防援军驰援,自己则统领中军扎营于北门要地,筹备攻城器械,静待内应信号,绝不贸然发起猛攻损毁城池。她要的不是一座残破的城,她要的是干净利落地拿下徐州,让百姓少受战火之苦。

    吕布在城头看见袁军旗号,脸色铁青。他回头看了一眼毛玠,毛玠面色凝重,一言不发。城下袁军阵列严整,旌旗如林,一眼望不到边。张辽、高顺的重甲步兵在前,赵云、徐晃的骑兵在两翼游弋,中军大纛之下,袁书端坐马上,从容调度。

    “孝先,”吕布低声问,“你看这仗,能打吗?”

    毛玠沉默片刻,缓缓开口:“吕公,徐州之内人心不稳,若袁军攻城,内应必起。袁军围叁阙一,不如弃城由南门突围,撤往广陵或绕至沛郡,或可保全。”

    吕布脸色一变:“弃城?我好不容易得来的徐州,岂能拱手让人!”

    毛玠叹了口气:“那吕公打算如何?”

    吕布咬牙,点起兵马,出城迎战。他身骑赤菟,手持长矛,率并州铁骑冲阵而出,马蹄踏地,尘土飞扬,气势如虹。赤菟马果然神骏,四蹄腾空,如踏云霞,转眼间便冲到阵前。

    两军对垒,杀声震天。吕布一马当先,赤菟马疾如闪电,长矛挟风雷之势直取袁书中军。张辽策马迎上,挥戟格挡,戟矛相交,火星四溅。吕布力大,每一击都势若千钧,张辽兵法精妙,借力卸力,不与他硬拼。二人战了十余合,不分胜负。

    高顺见状,率陷阵营杀入。他曾是其麾下大将,对并州铁骑的虚实了如指掌。他率八百步卒,以盾牌列阵,长枪如林,步步推进。并州铁骑冲锋之势被硬生生截断,骑兵陷入步阵之中,左冲右突,不得脱身。

    赵云、徐晃率骑兵从两翼包抄,箭如雨下,并州铁骑纷纷落马。赵云的银枪在日光下闪烁如电,每一枪刺出,必有一名敌骑落马。徐晃的环首刀大开大合,所过之处,敌骑人仰马翻。

    吕布虽勇,却架不住四面围攻。他左冲右突,连斩数将,但袁军越围越多,并州铁骑折损大半。激战半日,吕布身上也中了几箭,血染战袍。他大吼一声,拨马便走,率残兵退回城中。

    城门紧闭,吊桥高悬。吕布浑身浴血,策马入城,回头望去,城外袁军阵列依旧严整,旌旗猎猎,而他的并州铁骑,已十不存一。

    当夜,下邳城中,灯火稀疏。陈登在府中召集心腹,低声吩咐:“举火为号,开城迎袁军。吕布不得人心,城中百姓皆愿归袁。况袁光禄用兵如神,吕布困守孤城,败亡只在旦夕。此时不举,更待何时?”

    时至夜半,城中四角火起,陈登心腹趁夜斩杀南门守将。下邳城门大开,袁军涌入,趁势攻城。

    吕布闻得杀声于梦中惊醒,提矛上马,率亲信突围。火光中,袁军四面合围,张辽、高顺、赵云、徐晃分四路杀入。吕布拼死杀出一条血路,向南疾走,却被一彪人马截住去路。当先一将白袍银铠,手挺长枪,正是赵云。张辽亦策马从侧翼赶上,两人一前一后,将吕布围在核心。

    吕布虽勇,却已连战多日,兵马疲惫,身上又带了多处伤势,此刻被两员大将夹攻,左支右绌,渐渐力不从心。

    赵云一枪刺来,吕布挥矛格挡,张辽趁机从侧翼杀到,一戟横扫,吕布被赵云所制闪避不及,被扫中马腿,赤菟马吃痛倒地,吕布翻身落马。张辽抢上前去,一戟压住他脖颈,赵云翻身下马,将他生擒活捉。

    战场上杀声渐歇,尸骸遍野,远处还有零星溃兵逃窜,烟尘未散。

    吕布被按在地上,仰面看见张辽,忽然咧嘴笑了,笑容满是讥诮:“张文远,好个张文远!我待你不薄,你却反过头来害我?”

    张辽面色铁青,握戟的手青筋暴起,却咬牙没有说话。

    周围士卒正在打扫战场,离得尚远,听不分明这边言语。吕布扫了一眼,见周遭无外人,目光在张辽和赵云之间转了转,声音低了下去,带着几分阴毒恶意:“袁幼简那等尤物,我分你一杯羹,你倒不乐意了?你——”

    “你闭嘴!”张辽暴喝一声,浑身发抖,打断他的话。那件事是他这辈子最大的耻辱:被吕布下药,玷污了自己尊敬爱戴、有知遇之恩的袁书。那一夜之后,他再无法面对吕布,更无法面对自己。

    赵云闻言,眉头猛地皱起,一时没反应过来吕布在说什么。他看向张辽,见张辽脸色涨得通红,额上青筋暴起,浑身都在发抖。

    张辽死死盯着吕布,喉咙里发出一声低吼,从胸腔深处挤出来:“你……下药……害我!”

    赵云瞳孔骤缩,下药?尤物?分一杯羹?他忽然明白了什么,一股怒火从心底猛地窜上来,烧得他浑身发烫。

    他暴喝一声,手中长枪如蛟龙出海,直刺吕布咽喉!那一枪快如闪电,势若奔雷,杀意凛冽,分明是要取吕布性命。

    张辽大惊,挥戟架住,金铁交击之声震耳欲聋,两件兵器撞在一起,火花四溅。赵云极怒,力大无比,震得张辽虎口发麻,却死死架住,不敢松手。

    “子龙!”张辽急声道,“他是君侯的俘虏!要杀要剐,当由君侯定夺!”

    吕布见张辽护着自己,还敢出言不逊,目光斜眤赵云:“看来你也尝过滋味?你当她有多干净,天天与袁绍厮混一起,淫佚不堪……”

    赵云双目赤红,枪尖被架住,却仍一寸一寸往下压,离吕布咽喉不过叁寸。吕布被枪风逼得喘不过气来,面色煞白,露出惧色,不敢再多言刺他。

    “让开!”赵云声音沙哑,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每个字都带着杀意,“我今日非杀他不可!”

    张辽咬牙撑着,一步不退:“子龙,你冷静。等回营,听君侯发落。吕布是一方诸侯,朝廷册封的温侯。他已受俘,你若杀他,军法何存?你要杀他,有的是法子,但不是现在。你现在这一枪捅下去,痛快的是你,为难的是她,你替她想过没有?”

    赵云闻言,身形一僵,枪尖停在吕布咽喉前,再难前进半分。他盯着吕布那张脸,胸膛剧烈起伏,眼中翻涌滔天怒火。吕布想要说什么,嘴刚张开,赵云枪尖又往前递了半寸,直抵喉结。吕布浑身僵硬,一个字也说不出。

    “你再多说一个字,”赵云一字一句从齿缝里挤出来,“我把你剁成肉酱。”他死死盯着吕布,凝了许久,然后猛地收枪,后退一步。“带走。”他转过身,不再看吕布,声音呕哑。亲卫慌忙上前,将吕布拖了下去。

    赵云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他转过身,目光落在张辽脸上,其中难免含怨。可这怨只持续了一瞬,这些日子与张辽并肩沙场,朝夕共处,知晓他为人。张辽是被吕布所害,受药物所控,身不由己做下那般错事,他自己亦深陷悔恨。这般痛苦煎熬,张辽心中所承受的,半点也不比自己少。赵云收回目光,垂下眼,他除了自责,别无他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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