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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子弈同样问道：“如何解？”
“不知。”对于如何破除玲珑境，顾音确实不知晓，但比起这个，顾音对这玲珑境中的回忆倒是更有兴致，“不过，既是回忆所化，那就好好看着吧。”
皇宫内昼夜交替变换，最终停格在微风和煦的午后。
有信鸽扑簌落在窗沿上。殷婼解下字条，只看了一眼便匆匆出了殿门。
丢下一句“不必跟着”，她急切地往外跑去。
一片树荫下，郭昱在等她。
“昱哥哥。”殷婼笑着唤他，直到那人转过身来，她才换了轻缓的步子。一别经年，彼时嬉戏调笑的少女，终是学会了何为分寸。
郭昱抚平她额间碎发，语气惭愧，“许久未来看你，是我不好。”
“无妨，昱哥哥归来，是值得庆祝的喜事，婼儿今晚设宴，为昱哥哥接风洗尘。”殷婼依旧笑着，郭昱眼底的愧疚却未褪去丝毫。
“婼儿。”他唤得亲昵，下一句便将殷婼眼底笑意碾得粉碎，“我是来跟你辞行的。”
殷婼后退一步，隐隐有种预感浮上心头，“昱哥哥……”
“此后，再不会回来了。”
他说得决绝，不给她任何希望。她惊觉此次一别即是永生不再见，她眼眶微红，蓄在心头的话莹莹绕绕，几乎要破口而出，“我可以……”
却被郭昱打断：“抱歉。”
她细细的哭声终是掩不住，隔断那个她心心念念的人，荡开去很远。
有些情藏不住，有些人，也等不来。
“原来是一厢情愿。”顾音有些无奈。郭昱长相俊秀，本就是上乘姿色，受人爱慕很是正常，但殷婼，为了一己私欲，还是明知没有结局的情意，竟执拗了这么多年。
周子弈若有所思道：“说起来，燕城这个名字，我曾听说过。”
“哦？是发生了什么飞升的趣事吗？”否则又怎会传到神界去。
周子弈摇头，“是关于燕城的九公主。传说，当时安国犯境，九公主自请和亲，换得边疆三年安稳，后又与本国里应外合，挑起安国内乱，使得当朝一统边疆，此后百姓安居乐业数百年。只可惜因她身处旋涡中心，安国灭国时，她被国主所杀，自此香消玉殒。”
顾音：“不过人间旧事，又怎会上达神界？”
周子弈解释道：“九公主死后，不肯入轮回，因她于国有大功，百姓与她建了多座庙宇供奉，她身上带着人间众多香火，地府也无可奈何，便求助于神界。但奇怪的是，神界派兵下界后，九公主却并不在地府，而人间百年后，她便消失了。”
“消失？会不会是魂魄消散了？”毕竟人间阳气过重，于魂魄而言，恐怕待不了许久。
“不会，她属于人间，魂魄即便消散，地府也应有记载，但她既不入轮回，也没有转世，此事太过蹊跷。而神兵无功而返，在神界便也传成了一桩奇案。”
“神兵下界，却毫无收获，确是够奇的。”不过……顾音神情凝重地转了口吻，“那这九公主，芳名为何？”
“不知。”
“嗯？”顾音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她这故事都上达神界了，人间还为她建了那么多座庙宇，竟然连名字都不知道吗？”
周子弈淡淡道：“此事后来便不了了之了，也就无人去追究她的名字，要想知道她姓甚名谁，恐怕只能去地府翻阅生死簿了。”
“也对，毕竟是凡间的事，想来神界也只是一时稀奇罢了。”感慨过后，顾音忽然觉着太过安静了，又问道：“不过，当时派兵下界的，是神界何方？”
有风起，带动周围一片景象变幻，鎏金大殿，轰然而去，转瞬而来大漠黄沙，接天晚霞。周子弈沉默良久，而后低声道：“北境。”
☆、主人
氤氲九天之上，有人羽衣缓步，踏过白玉粼粼，一众神兵分列两侧，她自阶前而下，轮廓微冷……
“主人！”
突如其来的声音，惊得顾音回了神，她转了转头，身旁除了周子弈之外别无他人。
“顾音？”周子弈唤她。
她定了定神，“无事。”也不知为何，那一句北境本无关紧要，但他语气低沉，犹如失了什么珍贵之物，她瞬时便分了心。
“幻境之中，切勿分神。”周子弈道。
顾音应他一声，“知道了。”
话音未落，漫天黄沙中兀的出现一队骑兵。待到近了，才发现这队骑兵身后还分列了两队士兵，形成包围之势。骑兵渐行而过，露出中间一辆奢侈马车来。细绣金箔，上缀流珠，一看便非富即贵。
“能得骑兵相护，不是皇室贵族，也是朝中重臣了，只是不知，这荒凉之地，怎会有马车前来？”顾音道。
周子弈没有回答，反倒是沉吟了一番：“大漠边疆，荒芜之地，当年的安国，兴许也是如此。”
顾音来了兴致，笑问：“难不成这是和亲队伍，那马车里，坐的是九公主？”
周子弈神情未变，对顾音的调笑不以为意，“待会就知道了。”
队伍最终停在城门下。
到底是身处大漠，那城门修葺得也是不如人意，坑坑洼洼，连个牌匾都没有。
骑兵为首那人自马上跃下，与守城人交谈着什么。半晌，他似是十分为难地转了头，向着马车而去。也不知他说了什么，车上那人竟探出一只手来，他惶恐地掀了车帘，一袭红衣自马车上缓缓而下。
与此同时，城中有人领着军队前来迎接，浩浩荡荡列了两侧，他们齐齐下跪，高声喊道：“恭迎九公主！”
她于众人中莲步轻移，尊贵非常。那时，绯色的晚霞，茫茫的天地，只她一袭红衣，便染成赤血一般的红。
顾音终是看清她的脸。
眉目如画，眼波含情，眸光流转中，自是万般缱绻，她生来，便是一双多情的桃花眼。
山洞内。
“为何？”楚云面上少有地闪过一丝焦虑，她适才分明感受到玲珑境中灵力渐弱，可为何幻境中的回忆却还未停滞？她本想加速时间流逝，但灵力尚未凝聚，殷婼嘴角却渗出一丝鲜血来。
楚云皱眉，似是想到了什么，眼神逐渐凌厉。
裴游后知后觉道：“发生了何事？”
“她非魔界中人，擅用玲珑境，受到了反噬。”楚云神情冰冷，却是无法，只得给殷婼不断输入灵力，“只怕继续下去，主人也会受到波及。”
裴游忧心道：“那可有应对之策？”
“有是有，但是……”楚云看着殷婼愈发惨白的面色，咬了咬牙，指尖一顿，挤出一滴血珠，以灵力包裹，送入殷婼额间。
那血珠瞬间绽放，犹如盛开在修罗地狱。
*
依旧是那座城门，不过，此刻转眼便是火光冲天。
顾音远远地看着，忽生无边感慨，“以一国的灭顶之灾，换来数百年的安稳，也不知，是幸还是不幸。”
周子弈：“对于安国来说，自然是不幸的，可对于边疆百姓来说，却是大幸，此法固然不值得提倡，可至少，是大义。”
顾音侧目看他，笑了笑，觉得此人颇为有趣，“你这样的人，为何会是散仙呢？”她还待再说些什么，却见天边染成一片血红，城墙猛然碎裂，连带着大地也颤抖了起来，绵延一条巨大的沟壑。
“不好！”顾音惊呼。她习惯性往身侧一抓，却是一场空。周遭入目皆是血色，哪里还有周子弈的身影。她想唤他，可一点声音也发不出。她痛苦地按住喉间，却抵不住意识一阵阵模糊，朦胧间，恍惚有一袭华服入眼，那人轻轻蹲下来，脸上覆了面具，她看不清那人的脸，只觉面具上花纹繁复，十分熟悉。那人似是笑了，在她耳畔浅浅唤着：“司……幽……”
“主人！”楚云让顾音斜靠在她身上，心疼不已。“我早知方才那般做法会伤到主人，可我还是……”
周子弈脸黑得能滴墨，“她是谁？”
裴游一脸无辜，“我也不知，但确是她救的你们，不过，看她如此关心顾音，想必她与顾音应当是相识的。”
周子弈抿抿嘴，也未再多言，他看得出来，楚云一直在用灵力调整顾音的气息，若不是当真上心，怎会甘愿如此耗费灵力。
殷婼在一旁冷冷看着，撑不住喉间腥甜，又呕出一口鲜血。楚云下手时只管将顾音与周子弈带出来，全然不顾玲珑境坍塌时对她造成的冲击，她本就因擅用玲珑境遭了反噬，此刻则更是难过。
楚云以灵力一遍遍梳理着顾音的内息，但分明内息已然平复，可顾音却迟迟不见醒来，楚云心里窝火，抬眼又瞧见殷婼冰冷的视线，更是恼怒。她眼神一冽，如刀般破开虚空，夹杂着灵力向殷婼而去。
殷婼早已没了抵抗的气力，只本能地闭上眼睛。下一瞬，有人替她化去灵力，她只觉浑身流入一股暖流，温和地抚去她一身伤疤。
“这个人，我带走了。”
是慕白的声音，她猛然睁眼。
她脸上的惊诧还未散去，便被慕白轻轻抱起，那人神色冷厉，动作却是说不出的轻柔。
“哦？”楚云眼底讥笑，面前人身着黑色便装，脸上覆着银色面具，那面具上刻梵文，十分精致。诚然，就算楚云看不懂那梵文意义为何，可那人身上掩不住的魔界气息，和他额间若隐若现的繁复花纹，他的身份，楚云也能猜出一二，“她并非魔界中人，何须魔尊亲自来寻？”
慕白先前负气离去，可毕竟放心不下殷婼，又折了回来，恰好便见殷婼受伤，他心下烦闷，语气自然也不甚友好，“她虽非魔界中人，可却是本王身边随侍，她若犯错，本王来承担。”
“只怕你承担不起。”楚云微愠道。
她正待要发作，周子弈轻飘飘的声音传了过来，“随他去吧。”楚云一时不解何意，偏了头定定看向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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