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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公主,你怎么了?”

    薛予羡只看见公主冷笑一声,旋即染上怒意:“陆绶现在在哪里?”

    薛予羡不由微微一滞:“公主,陆绶的事,你为何问我?”

    公主立在门口,“他在宜凛出的事,本宫为何不问你!”

    薛予羡看着公主,哪怕他静默着不说话,他与公主之间都会莫名流露出剑拔弩张的气氛。

    公主这个样子 ,比上次还要让他伤心。

    他惨淡一笑,敛眸看着桌面,低垂的眼睛里闪烁着一丝无力:“公主——”

    他顿了一下,像是斟酌词句:“为何偏要怀疑我?”

    “这对我有什么好处?”

    “宜州、凛州是靖安郡王府辖制,出了事情,我靖安郡王府便难逃一责,依陛下对陆绶的看重,必然会加派人手全力调查。”

    “我何必为了陷害一个人就揽祸上身!”

    如此有道理的说辞。

    只是听在成华耳中……她和薛予羡做了七年夫妻,最后两年的针锋相对,已让她对薛予羡每一句话都有了计量。

    他还真是……从不让她失望。

    成华的目光越发冷淡,甚至隐隐升上一种毁灭的火光。

    她抱臂斜倚在门口,冷笑出声,笑声里带着浓浓的奚落,像是无形的鞭笞,清晰地荡在这个房间里。

    “薛予羡,你可真会说。”

    “也真、叫我失望!”

    最后一句,像是一声很沉很沉的感叹,沉进了薛予羡的心里。

    他突然想要逃离,却不得不硬着头皮紧绷着,像是受了极大委屈。

    可他不知道,他这副模样,成华也是再了解不过。

    与她死前和他在雪花铺散的暖玉阁争吵时一模一样。

    好一朵洁白的花呐!

    “公主心里,这件事已经是我做的了,哪怕没有证据。”

    “欲加之罪,还让我说什么?”

    “欲加之罪……”成华噙笑,步步逼近,“薛世子好文采!”

    “真不愧是大靖第一公子!如星如月的人!”

    “经史子集读了不知几多 ,忠君爱国不知学了几多,结果学成了这个样子!”

    薛予羡听不得成华对他的嘲讽,他难得有些沉不住气想要赶客:“公主想要说什么?”

    成华立在他面前:“本宫想说,你总是满口顾全大局,可你顾全的大局,却总是偏颇又自私。”

    “你的大局,最大不过只有靖安郡王府那巴掌大的地方,最小,也只有一个你罢了!”

    薛予羡看着眼前的公主,勉强理解了什么叫不爱了你就是一文不值。

    自公主去沅郡封地到如今,近乎三个月的时光,他小心奉承过、讨好过,尽可能的挽救这他们的一点一滴,最后的结果,却得到的是一句自私。

    他怒极反笑:“那公主说说,谁伟大?是陆绶么?!”

    “他也不过只是一个想借着你成华公主无限的尊荣,爬上去的寒门布衣罢了!”

    “若是没有你 ,别说他死在凛州,就是死在上京、死在这天子脚下,谁又会在乎——”

    “啪!”一记响亮的耳光像是利剑,斩断了这间雅室激进的争吵。

    “你敢诅咒他?”

    “我诅咒他?”薛予羡冷笑一声,那阴冷的面容与他平日里温润如玉的样子大相径庭:“我还想杀了他这个毁人婚约、以身换宠的卑臣。”

    成华气得发抖,连话都一时哽在喉头。

    良久,她带着极大的情绪道:“你承认了。”

    薛予羡道:“那公主想怎样?就因为臣对公主的爱慕,公主就要铲平靖安郡王府?”

    说罢,薛予羡停了一下。

    他看见公主由心痛到狠厉,由激烈到平静,渐渐地竟归于一种诡异的平淡。

    那种冷到看空气的眼神,他只见过一次,是凛州大雪,皑皑白色铺陈千里。

    是他告诉公主,陆绶惨死的时候。

    仿佛公主就是想让他一遍又一遍体会当时的痛苦,竟然一如上一世,狠狠地抓住了他的衣襟。

    “铲平靖安郡王府干什么?你杀了吧,杀了陆绶吧。”

    “他死了,本宫好带你下地狱。”

    薛予羡忽的笑了,他垂下眼睛,带着一份异乎寻常的温柔看着公主发怒、充满偏执的眼睛,言语如春水:“我下地狱就行了,公主去干什么?”

    “你下十八层地狱去赔罪,本宫只是怕陆绶在黄泉路上给本宫打着灯孤单。”

    “我总得陪着他!”

    ……

    都说上京暮夏时分,天气干燥,连云都见不了几片。

    可没想到,如今这日子,竟然应景的起了风。

    那风越扯越大,像是春秋时北疆的黄沙暴,将雅间的窗子都撕扯的直叫唤。

    我总得陪着他。

    这话竟然是从高高在上、骄傲的成华公主嘴里说出来的。

    她竟然愿意为了陆绶死!

    薛予羡有那么一刻当真模糊了,他看着满地堆积的湘君醇,有些自暴自弃地想,兴许上天就不该给他一次记起前尘往事的机会。

    为什么要让他记起来呢?

    就让他什么都不知道,只知道自己年少时喜欢的小妹妹。之后娶了她。

    他不会违背初时的心意爱上公主,公主不会困于靖安郡王府,荣枝不会变成工于心计的女子……

    这勉强也算一条正轨。

    虽说不是他想要的,至少他不会像现在这么痛苦。

    “真的、好累……”他的声音像是从牙关挤出,有说不出的倾颓。

    “薛哥哥,你醒醒。”

    薛予羡似乎听见了景荣枝的声音。

    “薛哥哥,你醒醒吧。”

    薛予羡迷蒙之中,像是看见了一个诡异的堂屋,里面挂满了摇动地白幡,风一刮,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公主对他的咒骂。

    隐约间,他看见公主的身形站立在棺椁上,浅浅淡淡,烟云一般恍若能随时消失。

    薛予羡声音有些断续,低哑不堪:“成、成华……”

    他看见公主似乎说了什么,他完全听不见。

    他有些难过,以为公主不愿和他说话:“你恨我?”

    “是啊,我恨你,”那声音在他耳边发出一声叹息:“可我还是爱你。”

    “爱我就好。”薛予羡伸手探了过去,却怎么也够不到白烟,良久,他终于触到了一丝温软,安然睡去。

    雅间内顿时沉默,在长久的气息流转里,生出了一种怪异的亲密。

    “原来我和你是一样的人,”那声音婉转,却带着一分偏执:“都执迷不悟。”

    宋珩摇着折扇,倚在门边上,眼里流露一丝兴味,看着姿势别扭的两个人——

    薛予羡倒在桌上,景荣枝离他那般近,却让他迷迷糊糊间摸了好久,才摸到她的脸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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