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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前被赐了一整个月的休沐,待处理的折子堆成了小山,又恰好赶上年底的灯展,宋昀觉得自己像是政事堂里的蜡烛,烧干自己,照亮大梁。
如往常一般,宋府的马车已经在宫门前等候,他掀开车帘,却发现里面多了一个人。
一身红衣的小娘子本来昏昏欲睡,在看到他后一个激灵,双眸熠熠发光。
祝怜拖着嗓子黏糊糊地喊道:“怎么才出来,宋知微——”
他不由自主地软了声音:“你怎会在此?”
马车内的软榻被她一个人霸占了大半,宋昀在她身侧坐下,祝怜温热的身子就倚了过来。
“我想你了呀,所以就来这里等你,足足等了你两个多时辰呢。”
宋昀闻言,忍不住勾了勾唇角,眉眼中带了一丝宠溺的笑意:“这几日在处理积压的公务,下次莫要再傻等,让人来政事堂通报一声即可。”
听他这么一说,祝怜来了兴致:“那,我明天还来找你,好不好嘛?”
“怎么,你找我是为何事?”
这个人也太不解风情!
她嘟囔道:“找你能有什么事,我都说了,就想你了呗。”
宋昀自然听得一清二楚,掩饰一般清了清嗓子:“可曾用了晚膳?”
祝怜摇摇头:“我不饿,不想吃。”
“不行。待会儿让人给你准备点你爱吃的。”
“你这人怎么跟我阿爹似的!”
宋昀面不改色,伸手捏了捏她白嫩光滑的脸,笑道:“吃不吃?”
“告诉你美人计也没用……”
话未说完,只见面前突然一暗,一抹温热落在祝怜的唇角,如蜻蜓点水。祝怜‘嘭’地红了脸,呆愣愣地看着面前的男子。
真是太阳从西边出来,宋大人也有如此主动的一天!难道说他那天喝醉了酒就悄悄开窍了?
祝怜狐疑道:“你是不是喝多了?”
“没有。”
她伸出食指:“这是什么?”
“一。”
“你果然喝醉了,这是根手指头啊!”
“……”
宋昀默了默,换了个话题:“你喜不喜欢看灯展?”
灯展便是花灯展览,每到年底上京就会张灯结彩,热闹非凡。
大梁人相信彻夜的长灯可以吓走来年带来霉运的怪物,所以这花灯自然是越亮越好,越花哨越好,久而久之变成了一项习俗。近些年来还有不少商贩用昂贵的西洋彩绘玻璃,看起来多了一丝异域风情。
祝怜自然不会放过这等热闹:“我去我去!”
看到她兴致勃勃,宋昀忍不住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
“好,到时候我来接你。”
第46章 求情 “确有私心。”宋昀抬眸,目光平……
翌日, 祝怜坐着马车又去了宫门。这次她去政事堂通报了一番,得知宋昀今日因家里有事,早早退值。
虽说是他的家事, 祝怜却难得好奇,索性让车夫直接去了趟宋府。谁知远远的便见几个婢子在门口急的四处乱转。
难道是宋昀出了事?
她连忙下车问道:“怎么回事?宋大人在何处?”
那婢子闻言啰里八嗦说不出一二来,一旁的小厮叹了口气:“祝姑娘, 宋大人今儿个有事要处理,您还是先回吧。”
“什么要事?”祝怜挑眉:“我进去看看, 或许能帮上一把。”
说罢,未等那小厮反应过来, 便直接迈开步子闯了进去。只见那小巧精美的庭院中,熙熙攘攘围了一圈儿丫鬟小厮, 皆是一副不知如何是好的模样, 像是遇到了天大的麻烦事。
可左看右看,也只有一位瑟瑟发抖的白衣女子跪在地上, 脸蛋冻得青白发颤,正是明容。
“小姐,小姐您还是起来吧, 这般跪下去, 宋大人也不会轻易改变主意的。”
“是啊明容小姐,这地上还有积雪, 莫要冻坏了身子!”
这深冬严寒, 地上的青砖多被冻得冰冷梆硬, 跪上去寒气直钻人骨头缝儿。可无论丫鬟们如何苦苦相劝, 明容却执拗地瞪大眼睛,充满希望地看着面前的大门。
“宋大人,看在那只荷包的份上……明容已别无所求, 若是大人不答应,明容便不起身。”
说罢,她又低下头,伸手擦了擦泪珠。
这幅情真意切的模样难免会让人动容。祝怜却觉得有些好笑,她懒得看戏,径直进了书房。
宋昀果真在书房里,撑着额头,连她进来了也没发现。
“我听政事堂的人说你今儿家里有事退值得早,于是便过来看看。没想到,倒真是麻烦不小。”
女子清亮的声音响起,宋昀这才动了动,面容带了一丝疲惫。
“你何时来的?”
“刚到。”
祝怜走过去,给他揉了揉太阳穴:“你在想什么?”
宋昀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明容。”
祝怜手上的动作一顿,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她便往后扳住宋昀的脑袋,迫使二人四目相对:“你当着我的面想别的女人,好哇宋知微,看我不教训你!”
话音落罢,女子柔软的唇落在他的唇角,惩戒般咬了几口。
宋昀始料未及,这发呆的几秒让她揩足了油。
他慢慢红了脸,把她作乱的手推开:“别闹。”
“我在想该如何处置她才好。”宋昀的目光落在门外。
这次明容的态度很坚决,方才宋昀让她起来,她也不乐意,非得亲耳听到他答应了不可。
祝怜微哂:“她求你做什么?”
“她求我对柳怀珊施以援手。”
祝怜微微挑眉,他又说道:“此乃以公谋私,我断不会答应。”
不管他答应与否,现在也为时已晚,因为柳怀珊和柳怀业早已命丧黄泉。祝怜正想说什么,却见一个小厮神色慌张地跑来。
“公子,不好了,明容姑娘好像要昏倒了!”
……
上京的冬天多雪干燥,小娘子本就不抗冻,明容又因为柳家之事心情郁郁寡欢,没撑了多久便气火攻心,当场便晃了晃身子直往后倒。
事发突然,宋府只好将她暂作收留,清理了一间南侧的厢房给她。
明容躺在床上,嘴唇冻的青紫,脸颊苍白,抱着一只汤婆子暖了许久才恢复了些血色。
一旁的婢子端来了一杯热茶,她捧在手心里抿了几口,才有力气说话:“明容给宋大人添麻烦了。”
“无妨。”
宋昀语气淡漠:“只是明容姑娘莫要再跪,此等假公济私之事恕难从命。”
明容露出一个悲愤的笑来:“恕难从命么?听闻宋大人前些日子在御书房跪了两天两夜,只为求圣上放过祝怜性命。你敢说,那个时候你没有丝毫私心吗?”
他向来清高,品行冰洁,本应是出淤泥而不染的一位君子。
可是为什么偏偏做出这种事?难道那祝怜就有这般好,让他弃原则于不顾?
“确有私心。”宋昀抬眸,目光平静地看着她:“因为祝怜是我要明媒正娶的妻。我爱她护她,自是理所当然。”
他那时想过,若是自己求得圣上保全祝怜,必定要有一只替死鬼。而那名替死鬼,只能是参与其中趟了浑水又人微言轻的柳家。
而柳怀珊在冬祭大典光明正大地将安排明容到他身边,极有可能是苏明旭的眼线,这一点圣上早就知道。所以他那日跪在雪地,寒气入骨几近昏厥之前,便已经得知圣上要借机除去柳家的密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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