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发完(5/5)

    没等max回答,铃声突然响了,lian瞄了一眼就按掉,转发消息过去,但是通讯器又响了,再按再响,通话那头的人显得异乎寻常地耐心,仿佛确认她一定会接一样。

    是谁?他问。

    eden。她抬起了眸子。

    房间突然寂静。她握着通讯器起身走向门外:我去去就来。

    喂?lian没等到门口就接通了通话,那么急干什么,我在和朋友吃饭呢。

    eden不知道说了什么,让她顿住。lian跑出去,声音杂乱,一股冰冷的预感抓住了max,他起身试图够她,他的通讯也嗡嗡作响,来者是eden。

    仪器默认开了全息,但是蓝色光影里只有他最熟悉不过的嗓音,磁性而凛冽:

    让她回来。现在。

    lian披上大衣,从沙发里刨出钥匙,她像任何一个晚上一样毫无异样地出了门:

    今晚我会回来。你要等我。她竖起领子,我会跟他讲明白的。

    请让我去。他说。

    lian听见了,但没有回头,门应声而关。

    他烧了晚饭,等了又等,直到所有的菜都凉透,他又拿去热了一遍,继续等待。陪伴他的只有窗棂前的小动物和深林的风声。

    那个晚上她没有回来,一切通讯终止。他知道她永远留在那儿了。

    到这一刻max总算明白那个可悲的事实:lian最爱的人并不是他。eden,她或许会逃跑,争执,互相折磨,但他只要在她面前,用那双满载寒冰火焰的眼睛lian都会无可救药地被他吸引。他就是她灵魂的磁石。

    max静默良久,最终打算回他的陵墓。他所求不多,只是为了不再孤独,曾以为能为此忍受一切。max骗了自己。结果是意识到原来他渴望的只是永恒,他甚至渴望在最后被装进窄棺材下葬,腐生物开始吞噬他的面庞,他苍老的手,他的头发与指甲销蚀以后,他还能体会到被陪伴的感觉。

    六尺之上星辰日月轮转,直到从木质缝隙里有细小的泥漏下。他碎成一截枯骨。她依然在。

    他终于意识到自己贪得无厌执迷不悔,会获得跟父亲一样的结局。

    雨点落在院子纵情生长的花丛间,max回来时忘记了带伞,孤独与骤雨一同击打在男人身上。待到浑身湿透他才打开门,伫立在骤然空旷的木屋里。门缝里一封铅灰色的信掉落了下来,上面遍是雨痕。信被拾起,最熟悉的笔迹在纸上留下了署名:

    Lian   Maquez

    庭院里的蓝花这季开的比往季还要多,明明植株都要被杂草淹没了。他忘了除,忘了好多事情,忘记了三顿饭之中的两顿。

    他长久地躺在她沉睡过的床上,埋在被子里深深地嗅,寻找她留下的痕迹,即便那只是幻影。

    如果lian没有来过就好了,最好是eden从未来过。如果他学会拒绝,那就更好了。垂垂老矣之时他会心甘情愿地踏入坟墓,如果他未曾拥有过,那便不会产生期待,不期待就不痛苦。

    他不了解这个世界。周围人的生命周期比他短,朝爱夕恨,爱的时候恨不得纵声宣告全世界,不爱了就心如铁石,仍旧动情的那一方哭天抢地。但是给他们时间,他们很快便能重新再爱,新的爱依然天上天下最伟大。

    lian只是把他从科里班捞出来,并没有教会他如何生活,只让他体会了心碎的滋味。他不得不开始收拾东西,锁上木屋,任其尘封此地。他唯一能做的就是返回了科里班,因为这里的所有痕迹都能唤醒他的记忆。此刻他尚不相信eden会残忍地对待自己喜欢的女人,他认识他那么多年还是有所了解的。对于eden会怎么处置他,max并无畏惧。

    穿梭机下降时刻狂风大作,来者气势汹汹,颇有不达目的不罢休之势。max将毛笔置在夹板上,发出清脆碰撞之声。镜子里清冷的男人在睁眼的那一刻突显精魅妖魔,面庞锐利。

    他拾起剑,掀开帘子走了出去。

    重伤之际他去了父亲的坟墓。他很久没来看他了。那里只有一块石板,没有文字,地衣攀缘其上,这就是全部。

    爸爸。寒风把他的头发卷起。

    无人应答,断碑落残垣。男人也许只是在自言自语:

    我爱上了一个女孩,我想和她在一起。她的名字是lian,您应该看看她,人很温柔,对我也很好。

    我很抱歉,不能把她带回来。

    max按在石板上,依靠着它,慢慢慢慢滑了下来。孤独蔓延周身,可笑的是他知道父亲已经不在这里了,他再也不能找到他,与他相拥。

    我会不会永远这样?长期的炎症使他精力憔悴,视野渐渐朦胧。此生漫长,可他早已一眼望到尽头,那里有着同样孤零零的坟冢等着他。max有些不想坚持下去了,为什么在他知道结局的时候,他还要争,怀着渺茫的希望待血水淹进尘埃里。

    他在原力的幻象中踏入白色迷雾,看见一棵树的影子。他接近,它已是朽木。枝上挂着破旧布片飘飘荡荡,后方庙宇已是废墟。

    古池的水深不见底,清寥冷寂。他坐到树下,对着池子看自己的倒影,忽略模糊的五官,倒像一个女人。max拨开池水,下意识地去抓自己的倒影。他听到小女孩的哭声,抬头四顾之时,一个拥抱把他带到了水里,白莲随着水花摇曳,慢慢回归静止。

    水底的黑色触须缠住了他们,像鳗鱼,像水草。他没有松开白色的女孩。她跟lian长得一模一样,却那么瘦小,看上去只有七岁八岁。他无边无际地遐想,他要把她抱出水,在科里班的屋檐下养大,做他的妻子。他吻她,脸上弥漫着恒久的忧伤。他对她倾诉着白日里羞耻得睁不开眼的话语,他只敢也只能在梦里说。

    水底都是白骨。眨一下眼睛,又是卵石。

    女孩在水中央漂浮。她捧着max的脸,眼睛里空无一物。可即便如此,只要能看她一眼只要一眼

    他想,他能为她去死。

    max到清醒了才知道他伏在岩石上睡着了。下身是一阵变冷的黏湿。max费了好大劲才重新站定,周围传来鬼魂的嘲笑声,他视若无睹,走向回去的道路。

    再见到她,已经是新一年的末终。年会上人熙熙攘攘,他无数遍地重复早已厌倦的客套。有几位年轻人坚持跟他说话,态度可谓是纠缠不休,max避不开,只能安静地喝酒,游离事外。毫无征兆地,他瞥到二层的一个黑影,他的小女孩就这么重新进入眼帘了。max甚至来不及作出反应,只是呆呆地望着她。

    他根本就是在无上限地爱她,这使得lian失去他以后无所适从。lian怅然无措地观望着人群,像偶经喧嚣人世的蝴蝶。

    只是遥遥望了她一眼,死去的心灵就再度苏生。

    霎时一双冻结的瞳仁与他的眼睛相撞,占有者展开双臂将lian环抱。接着max被那位英俊勇敢的小伙子递上香槟,他下意识接住,待回头人群已将他的所求淹没。寒冷浮上max的心,他几乎能幻听到结晶霜化的咔嚓声。

    好在他并不是白费功夫,夜半时分人群纷纷涌上高台去观看彗星,他被陌生人撞了一下,捡起他遗落的全系投影仪,它很小,尺寸纯属保密装置的范畴。只有一个回播按钮是起效的,按下它,他知道为什么了。

    有人在追求你,对不对。

    是lian的声音,孤独而憔悴。

    你跟别人在一起吗?

    她注定的不到回答,不安全感在吞噬她。

    不要挑战我的嫉妒心。lian坐到椅子上,你是我的,只是我的。我在想你,日日夜夜,你认为我还可以自私地独活吗?

    你是我的她的声音越来越悲伤,仿佛是在失控边缘试图说服自己,我要把你留住。

    全息投影里的影像模糊了一瞬,大概是剪辑,再度重现,她眼圈通红,已然是哭过。

    我曾真爱过他,max,但是这不是你痛苦的理由。他给予我的痛苦在于并没有真正供我掌握的东西。实际上他支配了我的生命。

    max,你可能很难理解,我憧憬他的时候恨不得把自己身心全奉献,但这些本来就是他的。他以为我在反抗他,其实是我给不出来了,我这已经没什么好拿的了。

    她攥着拳:我不能,对他给予的命运以外的事物心如死灰。

    如果我放弃了,我会失去更加珍贵的东西。

    接下来的是沉默。久到他一度以为lian不再说话了,最后的最后,所幸他听到了最后:

    祝福我吧,若是能得到自由,我便来找你。

    在此之前,忘记我

    男人注视手中的全息投影,地上流淌着水银般的光。脚下的城市遍是飞船广播,欢庆直径长达八百万公里的闪耀彗星划过夜空,城市主要灯光源被关闭,广场上正在卫星直播,主持人激情四射:

    本纪元最明亮的彗星即将降临此地,下一次它到与这颗星球擦肩而过将是一万年以后对我们任何人而言,都将是永不复见。

    max合拢掌心,投影里的女孩消失,像藏住一只蝴蝶。

    让我们一起倒数!十,九,八,七城市底下的欢呼如同海潮,愈涨愈高,彗星的旅程中这颗岩石行星上的肉虫子们生命不过百年,转瞬即逝比露水还要短暂,在一兆个纤原体放射那么短促的一瞬后便重归沉寂。在此期间他们变化无常的心不断散发痛苦与喜乐,心碎又升起渴盼。

    三!二!一!!!

    恋人拥吻,玫瑰坠落,傻瓜蛋们专心许愿,本地互联网刷爆头条。这世上乱糟糟的,有人喧嚣,有人起舞,有人相爱。

    max抬起头来,浩瀚光芒将他照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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