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1/3)

    苏月潆的热病反反复复,说重不重,不过是发一阵,退一阵,可说轻也不轻,人总是恹恹的,像被暑气抽去了精神。

    岐山几乎日日来请脉,方子换了好几回,总不见大好,连带着楚域也跟着忐忑,生怕是郑氏那毒害的,好在岐山再三保证只是暑热,楚域才堪堪放了心。

    这日一早,春和进了内室见苏月潆睡得正好,没有起身的意思,便熟门熟路地打发了个宫人前去坤宁宫告假。

    不料还未等苏月潆起身,殿外便传来了宫人的通禀声:“圣上到——”

    内室的帘子被掀起,楚域一身月白色圆领常服,领口衣摆处皆用银线绣了繁复的流云纹,较平日多了几分风流之意。

    苏月潆没动弹,掀了掀眸子,眼尾还带着病气的潮意:“圣上下朝了?”

    楚域“嗯”了一声,抬手捏了捏她腮边:“还不舒服?”

    苏月潆没说话,抱着被子蹭了蹭脸。

    楚域看着她小猫似的动作,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成日在殿中闷着,便是无事也要闷出几分病气,换件衣裳,朕带你出去走走。”

    苏月潆眨了眨眼,抱着楚域的手臂撒娇:“那圣上给妾换。”

    楚域近来恨不能将她当个宝贝似地捧在手心,哪里舍得拒绝她。

    他倾身,将人从被窝中抱了出来,手臂稳稳托着,走至衣橱前站定。

    “朕的贵妃娘娘,今日想穿哪件?”他勾了勾唇,竟真的抬手去翻一旁衣架上挂着的衣裙,指尖掠过浅紫、天水碧、月白,最后停在一件藕荷色绣玉兰的软罗衫上,“这件颜色柔和,不扎眼,料子也透气。”

    苏月潆窝在他怀里,指挥着他亲手替她更衣。

    半个时辰后,御驾从内廷驶出,陆观承与夏钺随从护卫,侍卫不过十余人,轻装上阵,却个个精锐。

    御驾内,四角的铜盆里铺着冰块,凉气氤氲。

    苏月潆坐在软榻上,身子仍有些乏力,索性倚进楚域怀中。

    楚域顺势将人揽住,一手环着她的腰,一手取了案上的茶盏递至她唇边。

    苏月潆抿了一口,依旧是清甜的蜜水,她抬眼看他,笑吟吟道:“圣上这是将妾当做孩子哄?”

    楚域面不改色,答非所问:“还不舒服?”

    苏月潆恹恹应了声,眉头微微蹙起,她近来,好似的确有些过于惫懒。

    只是岐山日日请脉都未瞧出些什么,应当是她想多了。

    苏月潆整个人靠在楚域怀中,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勾着他腰间的玉佩:“圣上这是要带妾去哪儿?”

    她仰起脸,二人身上都穿着宫里的衣裳,虽不扎眼,却与民间衣裳规制不同,显然不是微服私访。

    楚域顿了顿,耳根不知怎得泛起一丝热意:“到了你就知道了。”

    苏月潆抬头看他,眼中闪过一丝难得的精神,兴致勃勃道:“圣上莫不是要将妾卖了?”

    楚域失笑,不知道她脑子里都在想什么,抬手敲了敲她脑瓜:“卖了朕找谁算账。”

    苏月潆轻哼一声,索性将整个人埋在楚域怀中闭目养神,指尖轻轻扣着楚域掌心。

    楚域垂眸看着苏月潆有些发白的侧脸,不由得微微蹙眉,将人搂的紧了紧。

    御驾一路出了皇城,沿着山路而上。

    夏日的风除了热意还带着草木的气息。

    远处山色起伏,青翠欲滴。

    约莫两个时辰后,车驾终于慢慢停下,黄海平在外恭声道:“圣上,娘娘,到了。”

    苏月潆睁开眼,由着楚域将她抱下车。

    映入眼帘的,是高大的山门。

    石阶层层而上,两侧古松参天,枝叶如盖,山门上悬着一方匾额,黑底金字,笔力遒劲,正是皇觉寺。

    苏月潆似有所感地偏了偏头,眸中划过一丝诧异,圣上不是从不信这些鬼神之说,竟会带她来皇觉寺?

    不等她细想,皇觉寺的住持早已带着一众沙弥迎了上来。

    住持瞧着年事已高,须发皆白,披着一身厚重的假山,双手合十道:“阿弥陀福,老衲慧明,恭迎圣上,恭迎娘娘。”

    楚域点了点头,淡声应过,吩咐慧明在前头引路。

    入了大雄宝殿,殿门一开,浓浓的香火味瞬间扑面而来。

    苏月潆脚步微顿,看着殿中的场景有些咂舌。

    殿内供奉的金身足有十丈高,佛像端坐莲台,眉目低垂,金光在殿顶投下的天光中熠熠生辉。

    整个金身四周皆有香火缭绕,山中钟声传来,隐约有几分庄严肃穆之意。

    饶是苏月潆也不得不感叹道:“好生恢弘。”

    黄海平跟在二人身后,眼观鼻鼻观心,只在心中暗道:可不恢弘么,要知道贵妃一醒,圣上便马不停蹄从私库中拨了不少银子,用于皇觉寺的金身重塑。

    楚域牵着苏月潆的手,走到殿前蒲团处。

    慧明双手合十:“圣上前番所愿,今日既已应验,自当还愿。”

    苏月潆挑了挑眉,有些好奇地看向楚域。

    楚域并不看她,神色如常道:“点香。”

    登时有小沙弥将备好的高香奉上。

    楚域亲手接过,火折子点燃时,火苗跃动,映得他眉眼微沉。

    他淡淡瞥了苏月潆一眼,轻声道:“老实些。”

    话落,楚域亲手将香插入香炉,低头的一瞬间,眸中闪过一丝虔诚。

    若真有神佛在上,还请护她一世平安顺遂,无病无灾。

    苏月潆不知楚域心中所想,只被他握着手腕跪下,规规矩矩磕了头。

    还了愿,苏月潆凑至楚域身边,低声问:“圣上何时来许的愿?”

    楚域瞥了她一眼,不说话,牵着人出了宝殿。

    香火味渐渐淡去,山风裹着松脂与湿润的土气迎面而来,比殿内清凉许多。

    “慧明大师。”楚域淡淡道:“听闻大师最为精通佛法、医术,不知可否替贵妃瞧瞧?”

    “这是自然。”慧明施了一礼,当即冲着苏月潆温声道:“老衲瞧娘娘面色略有倦意,可否让老衲替娘娘诊一诊脉?”

    苏月潆心中微动,眸光一暗,面不改色地点了点头。

    殿侧设了禅房。

    苏月潆坐下,将手腕搁在案上。

    慧明大师闭目片刻,指腹搭上她脉搏。

    几息后,他忽地睁眼,眸中似有意动。

    苏月潆瞧见这一抹细微变化,心中一跳,忽然柔声开口:“不瞒大师,本宫近来夜里总觉心神不宁,似有寒意从背后袭来,邪门的很。”

    楚域眉头一皱:“你怎未同朕说?”

    苏月潆眨了眨眼,安抚道:“妾怕圣上担心。”

    楚域没好气地瞪了苏月潆一眼,抬眸望着慧明:“大师可能瞧出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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