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1/3)

    不多时,二重帘再度被掀开。

    恒阳大长公主缓步入内,她一身深紫色宫装,发髻高挽,神情端肃,眉目间自有一股历经风浪的沉稳。

    郑庶人原本死灰般的眸子眷恋地望向恒阳大长公主:“阿母!”

    声音沙哑,却带着压不住的希冀。

    恒阳大长公主没有看她,而是极为规矩地向楚域和苏月潆行礼:“臣妇见过圣上,贵妃娘娘。”

    楚域并未起身,只淡淡道:“免礼。”

    语气不冷不热。

    恒阳大长公主这才抬头,她的目光在榻上停了一瞬。

    苏月潆靠在楚域怀中,脸色苍白,眉眼温顺,指尖却轻轻抓着楚域袖口。

    楚域面上瞧不出什么表情,可肢体间却全是放任。

    恒阳大长公主心下一沉,她活了半辈子,如何看不出,自己这个皇帝侄子只怕是动了真心。

    她收回目光,声音平稳:“圣上,郑氏之罪,臣妇不敢为她辩解。”

    郑庶人脸色一僵。

    “只是”恒阳大长公主微微一顿,“汝国公府愿以半数家产充入国库,换郑氏一条性命。”

    殿中瞬间静下来,连空气都像凝住。

    郑庶人呼吸急促,不敢置信地望着恒阳大长公主。

    恒阳大长公主继续道:“圣上对外可宣称郑氏病逝。”

    “人由汝国公府接回,终生幽禁,不得出府一步。”

    “从此与宫中,再无半分瓜葛。”

    苏月潆心口猛地一沉,神色间透出一股恹恹之色。

    半数家产。

    汝国公府的半数家产,足以填上国库的一成。

    郑素,当真有个好母亲。

    楚域低头,看着苏月潆的神情,心中被猛地一刺。

    他淡淡抬眸:“半数家产?”

    恒阳大长公主点头:“是,圣上登基以来,战事刚平,国库尚需充盈,臣妇此举,也是为江山计。”

    她说的堂堂正正,再抬眸看向苏月潆时,又补充道:“小女无知,险些害了贵妃娘娘,若娘娘肯高抬贵手,便算汝国公府欠娘娘一个人情。”

    殿中目光一时聚集到苏月潆身上。

    她面上平静,几乎看不出什么异样,垂着眸子低低开口道:“郑娘子。”

    郑庶人抬头,眼中闪过一丝异样。

    苏月潆唤的郑娘子,便是指她同宫中没了干系。

    恒阳大长公主听出苏月潆的话外之音,不着痕迹地勾了勾唇角,心中定了定。

    却听苏月潆继续道:“你入宫以来,我自认从未为难过你什么。”

    “便是我有何处得罪了你,你冲着我来便是。”

    “二妮儿不过一只猫。”

    她声音哽咽了一下:“她跟了我许久,当初我没了便只有她陪着。”

    说到此处,苏月潆似是悲从中来,微微侧脸,拽着楚域衣袖的指尖颤了颤。

    她仰头望着楚域:“她是我唯一的念想,郑娘子要我的命,我认,可二妮儿何其无辜。”

    楚域的手指微微收紧。

    恒阳大长公主顿觉不好,蹙眉道:“贵妃娘娘,不过是一只猫。”

    “若是贵妃娘娘喜欢,臣妇再送几只入宫便是。”

    苏月潆没说话,低垂下头,一声不吭。

    她比谁都清楚,恒阳大长公主在宗室地位极高,她与汝国公更是从一开始便站在楚域那头,是坚定的保皇党。

    如今她肯拿出这样的条件,只是为了保住郑氏的一条命,无论换了谁都会心动。

    她拿不准楚域会不会答应,可要让她劝楚域放过郑氏,也是绝无可能的。

    在她看来,二妮儿便是她另一个女儿,郑氏害死了二妮儿,就该赔命。

    楚域看着苏月潆,大掌勾了勾她的手心,目光却望着恒阳大长公主,轻笑一声:“为江山计?”

    他低头,替苏月潆将滑落的发丝别到耳后,动作带上一丝温柔。

    “不如姑母先给朕解释解释,姑母远在宫外,是如何得知郑氏毒害贵妃的?”

    楚域说的轻描淡写,却如惊雷般炸响在恒阳大长公主耳边。

    她脸色猛地一变,就连郑庶人的瞳孔也猛地收缩。

    殿内静的针落可闻。

    恒阳大长公主很快稳住心神,忙行礼道:“圣上,臣妇不过是听闻圣上今日罢朝,担心圣上身子,这才进宫,不料却听见一丝风声”

    “风声?”楚域低低重复一句,“贵妃中毒之事,昨夜封锁六宫,今日才查清罪人,姑母远在宫外,消息倒是比朕都快。”

    恒阳大长公主喉间一滞。

    郑庶人却忽然抬头,目光死死盯着榻上的苏月潆。

    她心中忽然生出一股荒谬的猜测,那鸩毒,是见血封喉的剧毒。

    当初给怜贵人的,不过是稀释过数次的剂量,才叫她既中毒又保住了腹中胎儿,留下一条半死不活的命。

    可给苏月潆的那一份却是她亲手调的。

    毫不夸张地说,只需一滴,绝无生还可能。

    可苏月潆活下来了,甚至此刻还能靠在楚域怀中,说话、娇嗔、落泪。

    郑庶人喉咙一紧,抬眼与恒阳大长公主对视一瞬,蹙了蹙眉。

    母女连心,恒阳大长公主瞬间明白过来,若那药无误,便只有一种可能。

    此次中毒,是苏月潆自己布下的一场局。

    郑庶人胸口猛地起伏,看着苏月潆便要开口。

    榻上,苏月潆注意到郑庶人的模样,很快意识到她要说什么,指尖骤然收紧。

    她的手还被楚域握着,那一瞬间,她指尖冰凉。

    她知道,只要郑庶人继续往下说,便是郑庶人她们拿不出证据,楚域也会疑上她,二人之间好容易缓和下来的关系,也会瞬间崩塌。

    楚域垂眸,看见她骤然绷紧的指节,眸光一沉。

    下一瞬,他忽然抬手:“够了。”

    声音不重,却压住了殿中所有呼吸。

    他不再看郑庶人,而是缓缓抬眸,望向恒阳大长公主。

    “姑母方才说,为江山计。”

    “既如此,朕也与你做个交易。”

    恒阳大长公主一怔。

    楚域神色淡漠,语气平稳得近乎冷酷:“汝国公府,献出半数家产,充入贵妃私库。”

    “从此以后,那些银钱、田契、商号,皆归贵妃名下。”

    “若姑母能做到,朕便不追究汝国公府窥探宫闱之罪。”

    恒阳大长公主脸色瞬间惨白,那是汝国公府数代积攒的根基。

    半数,几乎要抽空他们的命脉,却换不来她自己女儿的一条命。

    “至于郑氏。”楚域声音冷下来,“谋害贵妃,证据确凿,念及汝国公府忠勇,赐鸩酒,以儆效尤。”

    郑庶人猛地抬头。

    恒阳大长公主失声:“圣上,不可!”

    楚域缓缓转头,看向她,那目光幽深得没有一点波澜:“朕是皇帝,有可不可?贵妃差点殒命,朕若轻纵,往后何以服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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