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3/3)

    “参与此事者,可都查清了。”

    黄海平垂首:“是。”

    楚域道:“都杀了。”

    话落,他大步踏上御辇,径直往乾盛殿去。

    因着苏月潆耽搁的政事,皆要一件件处置干净。

    他要做个极有功绩的帝王,才能朝堂中的臣子畏惧他,畏惧到不敢对他的私情有一丝半点的置喙。

    这一日,六宫静若寒潭,人人胆战心惊。

    颐华宫中,几乎是楚域前脚刚走,苏月潆后脚便睁开眼。

    她坐起身,指尖微微发凉,夏恬连忙上前扶起她,哽咽道:“娘娘,您可吓死奴婢了。”

    天知道,当时娘娘执意要做这场戏时,她们有多心惊胆战。

    苏月潆倒没蠢到真的喝了那药用自己的命去赌,可为了以假乱真,到底也在唇上抹了一些,又命她们暗示了岐山,才有了昨夜那场好戏。

    只是夏恬至今都不明白,岐院正昨夜将娘娘的境况说的那般严重,是真的严重,还是

    不等她细想,便听苏月潆道:“带上二妮儿。”

    夏恬一怔,眼眶瞬间红了:“是。”

    秋宜捧着个小小的白布包,递给苏月潆。

    那一团小小的身躯,如今已冰冷僵硬。

    苏月潆没再揭开看,只是抱着二妮儿的手微微紧了紧。

    她没有哭,只是站了很久,久到夏恬以为她不会再动,才轻轻抬起脚,走至后院的一棵海棠树下。

    “铲子。”

    树下的土被临时挖开,苏月潆亲自将二妮儿放入土中,堆出一个小小的土包。

    指尖沾了泥,她也没有擦。

    “你最喜欢阿娘,往后阿娘也永永远远的陪着你。”

    “你放心,害过你的人,阿娘都给你报仇了。”

    “往后日日夜夜,阿娘都给你带爱吃的来,都是能吃的。”

    苏月潆嗓音极轻,却听得夏恬等人眼圈一红,喉中干涩疼痛。

    风吹过海棠枝,枝叶轻晃。

    乾盛殿内,香炉里燃着上好的龙涎香,却压不住一室的肃杀感。

    岐山跪在阶下,额角仍有未干的冷汗。

    他将昨夜之事细细禀报,甚至包括昨夜贵妃宫中的宫人是如何着急忙慌的说贵妃中毒了,他从贵妃唇上是如何查验出剧毒,可后来从血液中却又查出异样。

    楚域坐在御案后,垂眸批着折子,始终没有抬眼。

    直至岐山说完最后一句,他才淡淡“嗯”了一声。

    朱笔落下,将手中折子批完,他抬眸看向岐山:“你做的很好。”

    经过昨夜的事,楚域已经想明白了,只要苏月潆好好活着,她愿意折腾什么就折腾什么。

    总归他是帝王,能护得住她。

    因此楚域几乎只是略微停顿了一下,便平静开口,语气近乎随意:“往后无论贵妃想要你做什么,都顺着她的意思来。”

    岐山听着这个有些震惊,却又在意料之中的答案,悄悄松了一口气。

    他拱手应道:“臣,遵旨。”

    楚域挥了挥手。

    岐山退出乾盛殿时,外头天光正盛。

    暴雨过去,万里无云,日光铺在宫道上,亮的有些刺眼。

    岐山停住脚步,抬眼望了一眼天。

    风从宫墙外吹来,带着一股久违的明媚。

    他鬼使神差的回过头,看着乾盛殿朱漆鎏金的大门,心中升起一股诡异的念头:这宫里,变天了。

    不管怎么说,这一场围绕贵妃的风波以郑庶人的死而平息,汝国公因教女无方当着满朝文武的面请罪,算是将面子踩进了泥里。

    宫中一时又变得风平浪静起来,就连稳坐坤宁宫的那位皇后娘娘,对着御前派去替贵妃告假的人,竟也十分和颜悦色,甚至遣人送去了两盒百年老参,叮嘱贵妃好生养病。

    若说宫中谁最惶恐,无异于曾顶撞过贵妃的灼才人,只是素日过去,瞧着贵妃没有秋后算账的意思,灼才人才小心翼翼又提心吊胆地过着日子,恨不能闭门不出。

    不知不觉,万寿节将至。

    宫道两侧早已挂起描金宫灯,夜里一排排亮起来,瞧着格外繁盛。

    可颐华宫却是安静万分,都说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苏月潆这一病,竟拖得格外绵长。

    虽是六月,殿中却沁着丝丝凉意。

    岐山跪在美人榻前,指腹隔着帕子搭在苏月潆腕上,神色凝重。

    楚域坐在苏月潆身边揽着她的腰,眉头紧紧蹙起。

    良久,岐山才收回手,禀道:“贵妃娘娘乃是暑气攻心,急火未清,这才反复难愈。”

    “暑气攻心?”楚域语气沉了几分。

    他环顾殿内,目之所及,四角皆置冰盆,珠帘半卷,连风都带着凉意。

    宫人出入尚觉凉意习习,她竟还能暑气攻心?

    楚域目光冷了下来:“岐山,你是在敷衍朕?”

    岐山背脊一紧,连忙叩首:“臣不敢,贵妃娘娘体质本就偏弱,许是因着那毒伤了身子,这才迁延不愈。”

    楚域正欲再问,忽觉袖口被人轻轻拽了一下。

    苏月潆半倚在榻上,脸色微白,唇色浅淡。

    她抬眸望着楚域,撒娇道:“圣上若再问下去,只怕往后岐院正都不愿给妾瞧病了。”

    楚域喉间一滞,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终究收了锋芒,淡淡道:“重新开方子。”

    岐山如蒙大赦,应声退下。

    不多时,春和捧着药进来。

    苦味弥漫开来。

    苏月潆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

    楚域却已坐在榻边,将药盏接过来,试了试温度,才低声道:“张嘴。”

    苏月潆抬眼看他,不肯喝:“苦。”

    楚域道:“嫌苦就快些好起来。”

    他亲自将药递到她唇边,耐心极好,等着苏月潆妥协。

    果然,苏月潆犟不过他,气呼呼地抬手将药碗接过,仰头便灌了下去,将空着的药碗递给楚域瞧。

    楚域眯着眸子,看着苏月潆道:“张嘴。”

    苏月潆张嘴,楚域见她没有将药藏在口中等着偷偷吐掉,这才松了一口气,塞了颗奶糖进她嘴里。

    他摸了摸她发顶:“晚上朕再来看你。”

    临近万寿节,御前忙的脚不沾地,若非楚域担忧苏月潆不老实喝药,也不会特意抽出时间过来盯着她。

    苏月潆点点头。

    楚域替她掖好锦被,又看了她片刻,这才起身离开。

    殿门合上,听着楚域的脚步声彻底远去,苏月潆原本柔和的神色一点点褪去。

    她坐起身,伸手将唇边残留的药味用帕子拭净。

    春和默默递上一粒蜡封的小药丸。

    苏月潆接过,没有犹豫,含入口中,温水送下。

    那药是林美人配的,清心定胆,扰乱脉象。

    她慢条斯理地理了理衣袖,吩咐春和道:“万寿节当日,依着计划行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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