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章(1/1)

    陆一弦的睫毛扫在他唇上,痒痒的。

    程驰又吻了一下,然后是鼻尖,脸颊,嘴角,一点一点地吻着。

    程驰把他搂紧了一点,过了一会儿,陆一弦轻轻蹭了蹭他的脖子。

    程驰笑了一下,低下头,在陆一弦发顶落了一个吻:“回家吧。”

    ——

    以好几个吻结束第五案

    kiss kiss kiss ~

    梦魇(一)

    老王在这片老小区转了快二十年,闭着眼都能数出每栋楼有几个单元、每个单元门口摆着几辆电动车。

    一月的南江,入了夜湿得厉害,像浸了水的毛巾,一层层裹在身上。

    他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保安服,拎着手电筒,绕过三号楼的时候还想着待会儿得去车库看看。

    最近总有野猫往里面钻,物业催了好几回。

    他没想到会看见那摊血,手电筒的光扫过去的时候,他以为是哪家装修扔的油漆桶翻了,走近两步才看清那颜色不对,太深了,在水泥地面上洇开一大片,还在顺着地势往低处淌。

    他的目光顺着那摊暗红往前挪了,然后停住了。

    一个人。

    准确地说,是一个趴在地上的人。

    穿着深色的职业装,头发散开遮住了脸,四肢摊开的姿势不太对劲,像是被谁从高处扔下来的布娃娃。

    老王愣了两秒,然后跑了起来。

    他这辈子都没跑这么快过,五十多岁的人了,膝盖还有老毛病,但那会儿什么都顾不上,手电筒在手里晃得东倒西歪,他一边跑一边喊,喊的什么自己都不知道。

    蹲下去的时候他听见自己的心跳,咚咚咚的,比任何时候都响。

    还有气吗?

    他把手指探到那人鼻子底下的时候,感觉到一丝微弱的热气,很浅,浅得他几乎以为是自己的错觉。

    他哆嗦着掏出手机,按120的时候手指滑了三次才按对,报地址的时候声音都是劈的。

    救护车来得很快,快得老王蹲在那儿没敢动,就那么蹲着,看着那些人把那具身体抬上担架。

    他没敢再看那摊血,眼睛一直盯着担架的方向,直到白色的车消失在小区门口。

    他不知道那口气后来有没有撑住,他也不知道,那个被他发现的、趴在地上的女人,会在四十分钟后被宣布死亡。

    急诊医生姓赵,在这个岗位上干了十五年,见过各种各样的死。

    寿终正寝的,车祸的,打架的,喝药的,甚至有被自己亲儿子捅了三刀的。

    按理说早就应该麻木了,但每次接诊坠楼的,他还是会多看两眼。

    尤其这回。

    抢救了四十分钟,没救回来。

    他在宣布死亡时间的那一页签完字,例行公事地去检查遗体。

    翻开眼皮,瞳孔已经散了。

    摸了一下四肢,骨头断了好几处。

    这些都很正常,楼掉下来能全须全尾才怪。

    不正常的是那双手,他把那双手翻过来,凑近了看。

    掌心的皮肤上有几道很深的抓痕,方向是从手腕往指尖走的,指甲缝里嵌着灰白色的碎屑,手掌外侧还有摩擦造成的血痕,像是用力抓过什么粗糙的东西。

    赵医生皱起眉,他不是法医,但这点常识还是有的。

    坠楼的人,如果是自己跳的,坠落那一刻会有本能的求生反应。

    手会去抓身边能抓住的一切,那种抓痕应该是指尖向下、掌心朝外的,是试图抓住什么把自己拉回来的姿势。

    但这双手上的痕迹不是。

    这些抓痕的方向是从掌根往指尖走的,是用力抓住什么东西、而且抓了很久才会留下的痕迹。掌心外侧的擦伤也不是坠落造成的,那是和粗糙表面剧烈摩擦才会留下的伤,像是在用尽全力抓紧什么东西,然后被什么东西生生扯开。

    栏杆,她在抓住栏杆。

    一个人如果真的要跳楼,为什么要抓住栏杆?

    赵医生站在那儿,手里还握着那双已经凉透的手,忽然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太对。

    他放下那双冰凉的手,拿起电话,拨通了市局的号码。

    “喂,我是市立医院急诊科。今晚有个坠楼的死者,我怀疑不是自杀。”

    放下电话,他又看了一眼那张脸。

    三十岁左右的女人,妆容还残留着一些痕迹,眉眼之间有种化不开的疲惫,即使是死了也没能化开。

    电话响起来的时候,程驰正梦见自己在一片芦苇荡里追人。

    他闭着眼睛摸到手机,贴在耳朵上的同时已经坐起来了,另一只手下意识地往陆一弦那边挡了挡,怕他撞到床头柜。

    “嗯。好。马上到。”

    挂了电话他才睁眼。

    窗帘没拉严,外面的路灯透进来一点光,正好够他看清陆一弦的脸。

    人已经醒了,正侧躺着看他,眼睛在昏暗里亮亮的,像只刚睡醒但已经开始警觉的猫。

    程驰有时候觉得这人挺有意思,平时看着冷冰冰的,睡迷糊的时候反而软和,下颌线没那么绷着,嘴唇也微微抿着,看着比实际年龄小好几岁。

    这会儿,那头长发蹭得有点乱,几缕贴在脸颊上,剩下的铺在枕头和他自己的手臂上,在昏暗的光线里泛着一点幽微的光泽。

    “有个坠楼的,”程驰说,嗓子还带着刚醒的沙哑,“医院那边觉得不太对,让过去看看。”

    陆一弦没说话,只是点点头,然后往他怀里又蹭了一下,像是在醒神,又像是在讨两秒钟的赖。

    他的额头抵在程驰锁骨下面那块,鼻尖蹭到一点皮肤,呼吸热乎乎的。

    程驰办公室这张折叠床是他当年刚当队长时候买的,睡着还行就是窄。

    他自己也习惯了,加班晚了往上一躺就能睡着,从来没觉得有什么问题。

    直到最近这段日子,他才发现这张床的宽度其实刚刚好。

    一点不窄!一点不窄!一点不窄!

    刚好够两个人贴着睡,够陆一弦整个人嵌进他怀里。

    他抬手摸了摸陆一弦的后脑勺,把那头长发往后顺了顺,他拿起手机先拨了许知然的号。

    “知然,医院那边有个坠楼的,你过去看看。”他顿了顿,“我现在让启明去接你,大晚上的别自己打车。”

    电话那头许知然嗯嗯了两声,听起来也是刚醒,程驰又拨了周启明的号,这次说得更短:“医院急诊科,有个坠楼的,去接知然。”

    对面回了个“好”,干脆利落,然后挂了。

    他放下手机,低头看陆一弦。

    人已经彻底醒了,正从他怀里坐起来,程驰忽然有点舍不得这张床,舍不得这个瞬间。

    怀里还有余温,空气里还残留着一点陆一弦身上的气息,但下一秒他就掀开被子下了床。

    “走。”

    陆一弦点头,跟着站起来,套上外套的时候动作利落得完全不像刚才那个往人怀里蹭的人。

    他低头系扣子,程驰在旁边套自己的夹克,顺手从床头柜上抓起那瓶矿泉水。

    他睡前放那儿的,想着半夜渴了能喝。

    他拧开瓶盖,递给陆一弦:“喝点,清醒清醒。”

    陆一弦接过来喝了两口,递回去的时候程驰已经套好了一只袖子,另一只手正往袖口里伸。

    程驰把另一只胳膊塞进袖子,顺手接过那瓶水,仰头把剩下的灌进嘴里。

    冰凉的液体划过喉咙,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薄荷味,是陆一弦喝过之后留下的气息。

    梦魇(二)

    车停在医院急诊楼门口的时候,许知然和周启明已经到了。

    程驰隔着车窗看见他俩站在灯底下,许知然穿着那件她声称只要风度不要温度的小皮夹克,头发随便扎了个马尾,看着精神得很,不像凌晨两点被人从被窝里薅出来的样子;周启明站在她旁边,手里拎着她的工具箱,正低头听她说什么。

    陆一弦推开车门下去,冷风灌进来,带着医院特有的消毒水味儿。

    他朝那两人走过去,程驰锁了车跟在后面,就听见许知然的声音飘过来:“欸,陆顾问,没听说你今晚值班?”

    她眨了眨眼,目光在陆一弦和程驰之间来回扫了一下,语气里带着那种恰到好处的、不会让人反感的调侃,“那我是不是该说句辛苦了?”

    陆一弦抿着唇笑,程驰走过去拍了一下周启明的肩膀,问:“进去看了?”

    “等你们呢。”周启明说,“医生在里面,人已经在太平间了。”

    四人往里走,急诊大厅这个点很安静,只有值班护士坐在导诊台后面刷手机,听见脚步声抬头看了一眼,又低下去。

    他们穿过走廊,拐进通往太平间的方向,空气里的消毒水味儿越来越重,灯光也变成那种冷冰冰的惨白。

    赵医生等在太平间门口。

    他刚才在急诊观察室的椅子上坐了一会儿才过来的。

    凌晨的急诊科难得这么安静,走廊那头偶尔传来护士的脚步声,输液室里还有几个病人靠着椅子打瞌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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