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1/1)

    顾飞凤此来紫宸殿,为了见燕翮自然是最主要的原因,但也存了想要会一会这个住在紫宸殿的新人的心思,只是没料到谁也不在。她自然也不能只将参汤留下就走,便将参汤又叫小厨房再用小火煨上,在殿里安坐了小半日,才将燕翮等了回来。

    她早在听见外面的响动时便整理好了仪容,此刻款款一礼:“参见皇上。”

    燕翮倒没有多少惊讶,只是瞥了她一眼,只是转身往书房里去,冷淡道:“有事?”

    顾飞凤神态自然,一边跟着燕翮往里走一边笑道:“臣妾听闻皇上刚从南方回来,一路舟车劳顿,十分辛劳,故而特地取了去年太后赏的千年人参,亲自煨了数个时辰,特来呈给皇上。”她走到书桌旁站定,“臣妾怕汤凉了不好,所以劳烦小厨房先替臣妾在火上温着,皇上想现在喝吗?”

    燕翮取了笔,随意道:“朕过会儿再喝。”

    顾飞凤点点头,略带歉意道:“是臣妾考虑不周了,”她顿了顿,嫣然一笑,“不若臣妾替陛下磨墨赔罪可好?”

    燕翮已将宣纸摊开,顾飞凤便权作燕翮默认,捉着袖子拈起墨,十分识趣地闭上嘴,安静地磨了起来。

    屋里一时间安静下来,只有磨墨的沙沙声,倒也算和谐。

    门外的响动,顾飞凤自然听见了,却装作没听见,专注地磨着墨,而那点响动也很快归于沉寂,继而变作窗边掠过的一角同任何宫人衣料颜色都不同的白色。

    她佯作耳观鼻鼻观心,什么也没听见,手腕发酸了也不吭一声,直到燕翮道了声“行了”才将墨放下。

    “有劳爱妃。”燕翮直到这时才脸色稍霁,露出一点笑模样,“参汤叫人端上来罢,朕待会儿便喝,今日辛苦爱妃。”

    顾飞凤盈盈一笑:“臣妾分内之事。”她觉着时机差不多,适时道,“陛下若觉得累了乏了,可以常来芳华殿坐坐,臣妾当尽绵薄之力,万望陛下注意龙体。”

    见燕翮点了点头,顾飞凤才道:“那若无事,臣妾便先告退了。”

    顾飞凤走后,燕翮搁下笔,叫了声顺安,顺安应声进来,才听燕翮问道:“云祁呢?”

    顺安捏了把汗,赶忙答道:“在偏殿呢。”

    “去,给朕叫过来。”

    顺安忙应下。

    这厢云祁刚听乱红简单说完贵妃是个什么人物,没想到燕翮这么快便又唤自己过去,问了顺安才知道人已经走了。

    他有些忐忑地走进书房,把白毫与云雾都留在了外头,规矩道:“参见皇上。”

    燕翮应了声,随意地问了两句他下午都去哪儿转了。云祁回答完,才听燕翮复问道:“刚才怎么不进来?”

    云祁斟酌了片刻才道:“皇上有客,我进来可能”

    “可能什么?”燕翮将笔搁下了,望向他。

    云祁支吾了片刻:“不合适”

    燕翮无声地笑了一下,没被正低着头的云祁看见:“有什么不合适的。”云祁抬起头时,燕翮又恢复了一贯的平静,他朝云祁招了招手,示意他过来。云祁犹豫着走过去,被燕翮一手揽住腰,然后拉到了他腿上。

    他贴在云祁耳边又重复了一遍:“没有不合适,再有下次,想进来就进来。朕就在这,你怕什么?”他瞧见云祁的耳朵十分明显地红了起来,又贴近了些,低声道,“不过朕倒是很想把你藏起来,只有朕自己能看。”

    他心情很好地将人抱在怀里逗了一会儿,直到云祁的肚子叫了一声,才道:“行了,不逗你了,传膳吧。”

    顾飞凤迈出紫宸殿殿门的时候,嘴角的笑意几乎挡也挡不住,却不只是因为燕翮的点头。她今日来的几个目的差不多都达到了,一是在燕翮面前示个好,让他记得还有自己这号人,二是试探燕翮对这个新宠的态度。

    看来的确是她多虑了。

    她能听见殿外的说话声与脚步声,燕翮自然也能听见,而他没有将人召入殿内,而仍让自己服侍着,便足以证明那人的确无足轻重了。

    她并不是送个参汤便指望燕翮日日去她宫里,而是只要确认这人对她构不成威胁,就足够了。然而现实很快就给了她一记响亮的耳光。

    宫里同顾飞凤抱有同样打算的女人自然不少,每个人都使尽了浑身解数,想要引起燕翮的注意,然而半个月过去,每人都密切关注着动向,得到的消息却依旧是皇帝每晚都宿在紫宸殿,哪儿也没去。

    消息不灵通的仍蒙在鼓里,而知道燕翮每晚宿在紫宸殿真正原因的却都慌了。

    虽说以前燕翮也不是每日都会到后宫来,但要说独宠某一个人却也从未有过。这并不是个好迹象。眼下后位空虚,只要谁能先诞下皇子,几乎就是皇后的不二人选,这道理后宫几乎人人心知肚明。哪怕云祁是个男人,无法孕育子嗣,也的的确确挡了许多人的路。

    有些人开始坐不住了。

    半个月的时间过去,白毫和云雾已将大小事务掌握得差不多,已不再需要乱红每日跟着,再加上殿内原有的人手,服侍云祁足够了。于是乱红又回了御前,不过毕竟同在紫宸殿,见面的时候还是很多。

    云雾和白毫这半月忙着学这学那,相较之下云祁反倒成了最闲的人。他是燕翮的人,但到底不属于后宫,不需要学这样那样的规矩,也不可能同什么其他人走动,整日朝夕相对的除了下人,便也只有一个燕翮了。

    他在芜城待了十九年,自打开始接触家里的生意便几乎没有歇下来的时候,云莱愿意教他的他学,不肯教他的他便私下偷偷学,从来不知道日子可以过得这么慢。看看书过去一下午,画画画又过去一下午,喂喂鱼发发呆又是一个下午。

    漫长,可也无趣。

    云祁站起来打算从书架上再取本书,目光却突然落到端端正正放在桌上的一张请贴上。这请帖做工精致,字迹隽秀,内容是邀他申时在御花园参加群芳宴,落款是宁妃。

    虽然那天燕翮说他不需要避讳什么人,但除了那日仅有一面之缘的贵妃,他也的确再没见过什么旁的人,更不要说这个请帖上写的宁妃了。

    他捏着请帖蹙着眉,问从外头进来的白毫:“这请帖谁拿进来的?”

    白毫迷茫道:“什么请帖”

    一旁的宫女疏梅应道:“回公子,是奴婢,”她抬眼同云祁对视,“刚刚宁妃身边的大宫女晚凝交给奴婢的,说是宁妃娘娘要在御花园办个同众位娘娘一同赏花的群芳宴,要奴婢务必将请帖送到公子手里。”

    云雾也点点头:“奴婢以前在浣衣局做事的时候也听说宁妃娘娘经常在御花园设宴,邀后宫其他娘娘同聚。”

    云祁眉头微不可及地拧了拧,又很快舒开。

    疏梅瞧出云祁的犹豫,补充道:“公子您初来乍到,见一见后宫的诸位娘娘想也不是坏事。”她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若您不去,奴婢怕宁妃娘娘会觉得下了面子。”

    今日乱红不在,云祁没有可以再参详的人,又不想拿这点小事打扰燕翮。思虑了片刻,他还是应了下来,换了身衣服,带着白毫与云雾前去赴了宴。

    离申时还差一刻,云祁已经到了门口。他原以为自己来得还算早,没承想临水的凉亭里已围了一圈莺莺燕燕。

    他远远望着那一片鲜妍明丽的色彩,脚步停了停。云雾小声询问了一句,他才轻轻摆摆手,抬脚继续往前走去。

    御花园的花已经又换了一轮,都是些开得正当时的月季海棠芍药之类。今日来赴宴的妃子们大多得了消息,都换了明亮好看的轻薄些的裙装,一时间还真叫人难以分说究竟是人美还是花娇。

    顾飞凤自然也来了,含笑品着茶,望着热络寒暄笑闹着的众妃子,余光瞥见从紫藤花下走来的一道人影,适时地放下茶杯,轻笑了一声,引回众人的注意:“你们瞧瞧谁来了?”

    所有人的注意都随着这句话被吸引到正往这边走的云祁身上。

    他今日穿了一身不算打眼的素白衣裳,腰上别了个简单的青玉腰坠,袍角流淌着低调华贵的暗色云纹,只在阳光落上去时才能看出一二。

    紫藤花开得正盛,密密地遮去了大半阳光,只在间隙里漏下几缕金沙般的光线。云祁脚步从容地慢慢走近,撩开一串开得垂下的花穗,众人这才得以窥见他的真容。饶是顾飞凤也晃神了一瞬,更不用说在座的其他人了。

    李撷玉有些失神地望着自花架下走出的青年,在他抬眼望向自己的那一刻,忽也明白了顾飞凤同她说的那句“江南来的美人”的意思了。

    在座盛装打扮的所有妃子,竟都敌不上来人的三分颜色。

    只是这一着,她便已经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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