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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其嗤了声,不屑道:“一本蒙书而已,有什么值得我等拜读。”



    他已不想继续理会袁智,奈何酒楼里不少人正看向这边,这面上的风度还得顾着。



    “那书里的内容实用得很,讲的多是与百姓相关的实事。诸位都是举子,将来若是有幸为官,了解这些与百姓生活紧密相关的实学,只有好处。圣贤书教人明理,实学教人办事。只懂道理不会办事,坐在堂上,怕是连状纸都看不明白,只能做个糊涂官。”



    ……



    袁智的话有理有据,无可辩驳。王其等人本就无话可说,又见其他客人被掌声引了过来,目光都落在他们这桌,脸上挂不住,很快便结账离开了。



    重新落座的袁智则是迎来了小少年们又一波热烈的掌声。



    “袁大哥讲得真好!”画砚带头赞道。



    程颂也冲着袁智道了谢。他并不太在意那些非议,出版“少儿格物”的目的也只是单纯地想做一本科普类的童书。但袁智刚才这一番激辩,硬生生给这书拔了不止一个高度,身为作者的小少爷听得也确实很顺耳。



    “程公子不必客气。”



    袁智回道:“我是真心觉得少儿格物出得好,比起其它蒙书,这书里的学问更杂、更实。学下来确实能开拓眼界,说是助人开智也不为过。若是年幼时我也能读到这样一本书,对学问的理解,定会比现在通透。”



    这话是真夸到点儿上了,小少爷听得愈发得意,压着嘴角以茶代酒,再次敬了袁智。



    王其等人走后,隔壁桌很快又来了客人,人数还不少,也让伙计帮忙拼了桌。



    新客人依旧是学子聚会,好像还是诗会。每来一位,一坐下就要吟首诗,程颂留心听了几句,好像都是以“友人友情”为题,而且他们应该是聚会前就商量过,诗也是提前做好的,到了就念出来共同品鉴。



    小少爷支着耳朵听了几句,想着自己也做上一首,奈何对着满桌子鸡鸭鱼肉实在没什么诗性,索性作罢。



    画砚看出他家少爷留意了隔壁,悄悄安慰道:“算了少爷,别费力了,要是随便就能做出好诗,少爷何至于转了算科。”



    【作者有话说】



    感谢看文!



    小剧场:



    画砚:少爷吃这个,鲤鱼跃龙门。



    程颂:我又不考会试。



    画砚:不考也能吃啊,少爷不是常说行行出状元。



    程颂:道理倒是对。



    画砚:那吃吧。



    程颂:不吃。



    画砚:为啥不吃?



    程颂:刺儿多。



    商学



    春闱考生的圈子说大不大, 说小也不小。



    当日状元楼挨着他们的几桌人,几乎都听了个清楚完整,很快就把这场关于“少儿格物”的讨论传开了。



    这本蒙书原本就引起了一些关注, 又是诚颂书坊的新品, 简直就是自带话题。从它算不算一本合适的蒙书、该不该公开那些技艺, 到诚颂书坊的识字书、新奇话本,几乎每一样提出来都够讨论一顿饭的。



    程颂本人,更是话题中的话题。但凡说起这个长宁小郎君和他名下的作坊、做过的事、赚来的钱,总能招来几个陌生人一同热聊。



    而聊着聊着就会发现, 不论春闱考生, 还是寻常百姓, 说到程颂时,落到最后的结语, 总归是称赞多于挑刺,羡慕多于诟病。



    礼部尚书府。



    葛伯坚一脸阴郁地坐在书房内, 眼前放着管家才从盛楼买来的一本小册子,他拿起册子随意翻了两页便扔了回去。



    前不久京城通往甘凉的水泥路已经修通,今日早朝,孙直回奏说云州甘凉间的水泥路也顺利完工了, 修路的官员已带队回京。



    两条水泥路一通, 往后沿途往来能省下近半时间。不论商旅通行, 还是朝廷运送粮草石炭, 都能便利不少。



    孙直那老东西, 平日说话总板着张脸, 今日奏报却是难得显出了几分笑意,还把参与修路的人员名单提交了,圣上当场说之后会论功行赏。



    朝堂上, 满朝文武是听得频频点头。葛伯坚站在班列中,面上不显,心里可是清楚。程颂不是工部的人,那名单里应该没他,但奏报时孙直可是再次提了程颂名字,回头的赏赐中,怕是依旧少不了他的。



    上个月看到“少儿格物”,他抓住机会又参了程颂一本,还是没掀起多大动静。这股闷气还没过去,一个月不到,修路的事就奏了上来,程颂又成了有功之人。这时候再参他什么,怕也没什么用。何况程颂身上能挑刺的地方也就那么几样,他差不多都用遍了。



    葛伯坚收紧眉头,心中愈发沉闷。



    他浸淫官场三十余年,这礼部尚书的位置也坐了将近五年,必须尽快动一动了。



    三品以上的职位没有多少,下面盯着等着的却是多得很。他要是无法再进一步,怕是用不了几年就得致仕归乡。



    想要再进一步,必须得有拿得出手的政绩。礼部恰恰是个很不容易出政绩的地方。常规的礼乐祭祀做不出名堂,贡举又不由他一人说了算。这几年来,唯一让他看到希望的就只有惹了士族厌弃的程颂。



    识字书才出来时,他并没当回事。后来随着这书越来越受关注、程颂还办了书院,士族对他的不满越来越多,他才关注起来。而且一度希望程颂能折腾得更热闹些,那样等他把程颂打压下去,才会赢得更高的声望。可谁能想程颂的确越来越能折腾,反而自己这边却一次次折戟而归!



    回想起几次早朝上皇帝对他参奏程颂不冷不热的回应,葛伯坚松开了手里已经凉掉的茶碗,眼中急躁更甚。



    依例,春闱之后肯定要有一轮官员变动,不论是不是程颂,他都得尽快给自己政绩添上一笔!



    管家是跟着葛伯坚进的书房,知道他家老爷心情不好,不过老爷交代过打探程颂的消息,他还是得及时汇报。



    “说吧。”



    葛伯坚叹了口气,不耐问道。



    管家微微躬身:“是码头来的消息,说云州那边给程颂送了两船货过来。”



    “码头?码头不是停航了?”



    “是停航了。”



    管家应道:“官船商船都不能走了,不过这几天还有船舶陆续靠岸。云州离着不算远,运河也没上冻,倒是还能送来。”



    葛伯坚脸色更沉:“什么货物?又给盛楼送去了?”



    “那倒没有,送来说是一些麻布衣物,其余的都是煤饼。”



    “麻布衣物?煤饼?”



    葛伯坚双眉齐挑。



    他之前可是参奏过程颂大量购买麻布牟利,这是运来京城倒卖了?煤饼是何物?程颂又做出赚大钱的稀罕物了?



    “是,说是麻布衣物,具体是什么倒不清楚。卸货后也没见卖,直接被人拉走了,送去了程颂的住处。煤饼倒是卸到码头库房了,是用石炭做的物什,也是烧火用的。”



    管家详细说了打探回来的消息。



    “继续盯着,特别是那些麻布,要是他开始卖了,速报我知。”



    葛伯坚眼底算计又起。



    程颂做的这些事中,对百姓生计影响最大的就是水利大纺车。不论那些向着他的人如何争辩,有百姓受了损失都是事实。要是再被他抓住程颂赶来京城贩卖麻布挣钱,定要拿着证据再参他一本,看他还能如何狡辩!



    郁闷了一上午的心情终于好了几分,葛伯坚再次扫了眼桌上的册子,起身出了书房。



    书册太薄,衣袖一扫,就追着葛伯坚离开的方向转了半圈,管家赶忙上前扶正。展开的书页上正是盛楼拍卖会上出了大风头的“一马当先”。



    这册子是他今天才买回来的,最近几天去盛楼的客人几乎人手一本。价钱不贵,一百文一本,里面一页一图,图片旁边配着介绍。封面字体也与常见书籍不大一样,看着还有几分飘逸,书册名字是“盛楼第一届秋冬拍卖会拍品介绍”……



    葛家的消息无误,云州是来了货船,给程颂送了衣物和煤饼,是他前些天专门给大表哥飞鸽传书加急要来的。



    云州。按照程颂的吩咐,周家父子把两间水泥作坊的窑炉都停了大半,分出石炭加紧制作煤饼煤球。空闲下来的人手可以暂时回家过冬,也可以留下帮忙制作煤饼。不过就算要回家,也要等到“体检”完再走。



    体检也是传书中写的,程颂说让他们去请楚知问,给水泥作坊所有人诊脉。发现心肺有问题、或是身体有什么大毛病的都不能继续留在水泥作坊。可以补偿一笔工钱让人离开,不愿意走的就暂时回家,等明年开春了再找地方买些田地安置他们。



    周家父子不知为何要突然给工人诊脉,不过程颂说了,他们就照办。



    上个月那场大雪过后,云州冷了不少,好在运河还没上冻。抢在码头停航前两天,周青山把程颂要的煤饼和麻布衣物全部装船送来了。



    葛伯坚以为程颂要倒卖麻布,其实跟船送来的都是棉马甲棉护膝和一些来不及做成成品的棉花麻布。运这些过来是为了防范万一,程颂在码头租了间库房,卸船之后把煤饼放到码头暂存,衣物布匹都运到了住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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