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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子里, 黎仁平已经装好了碌碡的木架, 旁边还散落着一捆粗绳。
粗绳也是刚卸下的,这碌碡用畜力、人力都可拉动,看使力的方式和习惯自行装卸。
程颂不清楚这东西如何用更便利, 就将木架和粗绳都买下了。
黎仁平试了两次就找到了拉碌碡的用力方式,正抓着木架满院子转,小小的黎仁安在二哥后面跟着跑。
家中贫寒,黎母没有多余的银钱给几个孩子买玩具。
同时间,在秀才院玩石滚子,画砚只会被不着调的少爷笑话寒碜。
而看着两个儿子拽了个如此费力的石滚子玩得笑声洋溢,黎母心中却满是酸楚……
为了区别酱料的种类,陶罐上都系了不同颜色的捆绳。这酱都在秀才院空屋里堆着,黎仁诚自然认得。
他挑出一个酸甜酱一个蒜蓉辣酱打开,晚饭时让全家人一起尝尝。
黎母见他一下就打开两罐,皱眉心疼,还劝了两句。
“这酱是颂弟做的,言是不确定能存放多久,与其放坏了不如趁早吃了。”
黎仁诚对母亲劝道。
黎家人都很节俭,只是几个月相处下来,至少在吃的方面,黎仁诚还是受了程颂不少影响。
他家没有铺张浪费的资本,但条件较往年也好了不少。而且母亲需要养病,幼弟需要长身体,确实不应在吃食上过于仔细。
做酱全是程颂负责下料,盐糖都放得合适,没有为了延长保存期而做得过咸或齁甜。
他们每日吃饭都会舀出一些,抹馒头或蘸食味道都不错。
黎仁诚日日吃也不觉得腻,何况第一次尝到的黎家人,只一口就被这酱料的滋味征服了。
大姐黎仁宁和三弟黎仁安更喜欢酸甜酱,黎仁平就举着抹了辣酱的饼子吃得喷香。黎母因为久病味觉不够敏感,也更喜食味道厚重些的辣酱。
“大哥,与你同住的这位程学子厨艺确实了得!”
二弟黎仁平被辣酱折服了,也不追问为何学子擅长做菜了,只是不住地夸赞大哥友人的厨艺。
黎家是村中第一户收麦的,二月黎仁诚回来铲腐叶土施灌时,就有村民照着学灌了几亩地。
附近贫瘠的田地都分给了与黎家情况相似的流民户,但其它耕田也不算肥沃,勉强够得上中等田,亩产两石三斗左右。
黎仁诚虽是流民出身,但毕竟考上了案首,还受了县令的奖励,让村子也在附近的乡镇扬了回名。
他说给田地施灌腐叶土能增产,不信的村民肯定有,愿意试试的也不少。
除了流民户,村里还有不少人家后来也学着施了肥料。
随着麦收临近,施过肥的田地成了全村的焦点。那些跟着学的农户,看着地里弯了腰的麦穗,心中的期盼越发高涨起来。
听说黎家要早两日收麦,不少村民都提了镰刀过来帮忙。既是感激黎仁诚告知了肥田的法子,更是好奇这法子到底有没有用。
十亩田要是黎仁诚和二弟一起收,从早干到晚至少需要五六日。村民都来帮忙,一日不到就全收好了。
黎家院子晾不开,村民帮着把麦子拉到了村中的晒场。地少的农户在自家院子分批晾晒就可以,晒场只有几家子孙多田地多的农户才会用到。
黎家是第一次用晒场。黎仁平拖了碌碡过来就地开碾。村民们帮着把没碾到的麦子往上翻,看他走得慢了就换人拉碌碡。
碾麦子扬麦皮收麦秆这些都有人帮忙。为了弄清楚产量,大家也不嫌麻烦,将所有麦粒都装袋称重,再倒出来摊晒。
这样称含着些水分算不得最准,但也差不了太多。经过一番折腾之后,称出黎家的十亩地一共收了将近三十三石!
称好的重量一出来,整个村子都沸腾了!
流民户的土地可都是下等田,往年就是费尽心思用光力气,一亩地最多收获两石出头。
虽说这麦子还得晒,但亩产三石肯定是有的,这都赶上上等田的收成了啊!
就上山从树下铲了几车土,混水浇地就能涨这么多?
不敢相信的村民们第二天都下了田地。黎家趁着村民割麦,又将自家麦子在晒场摊了一天,收好后再分批摊在自家小院晒晒就差不多了。
黎仁诚没料到今年麦收的活儿干得这么快,更想不到施灌后的土地产量能有这么高。
本来打算家里忙完碾麦就赶回学田,现在他决定多等上两天,看看其他村民的土地收成怎么样,回去也好和颂弟说得清楚些。
有了增产的动力,也是好奇自家收成,好几户也上了肥的村民只收了一亩地后就先碾麦称重,结果都和黎家相差不大。
下等田从以往的两石左右增长到三石,中等田从两石三四斗涨到了三石四五斗,也就是平均的增长都在五成左右。
一下多了往年半数的收入,放在谁家都是要大肆庆祝的喜事。
那些怕伤了地,没敢学着施灌的村民即便悔青了肠子,也不好过分声张,只能悄声认了。
谁让自己胆子小呢,好在这法子不难学,回头再去请教一下黎秀才,问问如何挖土施肥最合适。
今年早些行动,明年家中也定能有个好收成。
摸清了村中的增收情况,接待了几波来找他请教施肥的村民,黎仁诚就准备回学田了,临行前又和家人强调了一遍堆肥的事情。
秀才院中的肥料发酵很顺利,村里一些老农看了都说肥力足,可能比铲回来的腐叶土还好用,不少佃农已经开始学着堆了。
上月回家时,黎仁诚又上山背了不少土回来,将堆肥的法子仔细告诉了大姐二弟,现在他家院子角落里已经堆了不少发酵好的肥料。
现在家里的麦秸秆剩得也不少,肯定需要继续堆肥,好在这些大姐和两个弟弟都能干,无需自己操心。
夏收之后秋播之前通常会再种一茬杂粮,今年怎么种黎仁诚还没想好。他有直觉应该和颂弟请教商量一下再种,这几日就先让土地歇一歇。
黎仁平说他会趁这时候再给地里施些肥料,让大哥安心回去读书,不必惦记。
在家呆了五天,第六天一大早黎仁诚就出发了。
既然颂弟捎话说会雇人收麦,他估摸学田的五亩麦子应该已经收割好了。
后面的晾晒整地、给县学交粮都要自己来,不好再麻烦颂弟了。黎仁诚加紧了赶路的速度,不到午时就进了佃农村。
夏收正当时,从村口就能遥望到田里正忙得热火朝天。黎仁诚眼神好,依稀还看到了用推车运麦子的王止。
嗯?难道那五亩田还没收完?
脚下加紧回到秀才院,院门虚掩,院子里铺满了金黄的麦粒,颂弟和画砚都不在。倒是隔壁做糖的院子很是喧闹,叽叽喳喳的吵闹声很像是采摘小队又集合了。
进屋放下颂弟的背包,黎仁诚也去了隔壁。刚到门口,就看到了新砌的灶台边正挥汗如雨的程颂。
“黎秀才回来了!”
论眼尖还得是干活习惯东张西望的画砚,看到黎仁诚就嚎了一嗓子,喊完立马扔下手中的活计冲了出来。
听见画砚的喊声,程颂也望了过来。五六天没见了,兴许是赶了长路,隔着几步远,都能看出黎兄眉宇间的疲惫。
不过这人就是这满身风尘,落在自己眼里也是帅气的。可惜他没法像画砚那样明目张胆地冲过去,这小崽子居然还抱了下黎兄!
其实这时的程颂才勉强一米六五,年纪小个子矮,在外人眼中也就是个半大孩子,冲过去抱一下一米八的黎仁诚也没什么奇怪。
只是他自己心虚,怕暗藏的小心思被发现,只敢远远对着人笑了笑,低下头重新抄起锅铲翻啊翻……
“颂弟这又是忙些什么?”
黎仁诚走到程颂身边问道。
旁边画砚还揪着他袖子没撒手,一副迫不及待要开讲的样子,黎秀才怎么不问他呢?
“山上的杏子熟了,摘来做些果子蜜饯。画砚,去那边取些前日晒的杏干过来,给黎兄尝尝。”
大热天守着炉灶,程颂还在脖子上围了条布巾,抹了把汗吩咐画砚。
“哎!”
没抢到说话机会,画砚跑去厨房取了碗筷。
院中晒着好几个装满蜜饯的大笸箩,他从第一个笸箩里挑着夹了十几块颜色最晶亮的,给黎仁诚端了过来。
“黎秀才快尝,这杏子摘下来酸得入不了口,被少爷做成蜜饯之后可香甜了!”
黎仁诚接过碗筷,尝了两块之后惊讶道:
“这是山上的杏子做的?那杏子都熟了?”
没熟的杏酸涩难咽,就是软熟了也做不到酸甜适中,顶多就是酸中多了几丝甜味,而这碗中的蜜饯口感软糯,酸甜的比例也很是恰当,滋味十分浓郁。
“这蜜饯味道好,颂弟是如何做的?”
没等程颂回答,黎仁诚接着问道。
加了糖是肯定的,但颂弟是怎么掌握糖量的,加的如此合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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