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甚至冯闵言道,其才疏学浅,怕是入不了祁莫的眼,声称祁莫若是有更合适的人选,他愿即刻让贤。
“天下饱学之士多的是,便是请十位八位来教导也不过是七殿下开口一句话的事。”
言下之意,他何德何能,敢占着这个位置不放,只求陛下准他告老还乡,全了最后一点体面。
这些话说完,祁岳的脸色便不由得有些发沉。
而后也不知是想到了什么,竟当即命人将祁莫给叫了过来,且语气不善,显然是要开口训斥几句的架势。
祁莫一听,也不惯着,直接开口道:“既然冯先生觉得委屈,那不如等早朝之上,将孩子们都唤来,各陈所见如何?此事毕竟也牵涉其他诸位大臣之子,与其只听一面之词,不妨让诸位大臣一同听听,也好共评是非。”
祁岳脸色更沉:“早朝乃商议国政之地,岂能拿来商议这等儿戏之事?”
祁莫却并不退让,甚至拱手正色道:“父皇,儿臣以为,教子育才,绝非儿戏。”
“今日文华殿中诸童,他日便是大昭之臣工,之栋梁。他们的心性学识,关乎社稷将来。若连育人一事都视作小事,那才是真正的本末倒置。江山万里,终究要靠人来守,父皇以为呢?”
祁岳被堵得一时语塞,最后只得冷哼开口道:“既如此,那便依你又如何。”
于是就这么着,等到第二日早朝,众臣便见一溜小人儿被内侍领着,从文华殿一路来到了朝堂之上。
打头的就是祁琛。
圆乎乎的脑袋,脸上还有着软乎肉感,一看就知道被养得极好。
殿中不少朝臣还是初次得见这位大皇子之子,目光落处,皆不免多看了几眼。
看着嗯,好像暂且也还看不出什么来呢?
不过这几日发生了什么事,他们倒是尽皆听说了。
只是没想到这件事最后竟是被搬到了朝堂上来说,而且听说,这还是七皇子殿下所“提议”的?
啧啧,这事儿闹得。
更兼不少大臣家的孩子也被“牵连”到其中,这会儿一个个正跟在祁琛身后走着,直到祁琛站定站好,这些孩子也都有样学样,规规矩矩地站定了,有那好奇的,此时也不敢抬头多看,一个个低着头,跟一群小鹌鹑似的。
这会儿再去看祁琛,反倒是转着小脑瓜,一双眼清澈透亮,仿佛对这朝堂满是好奇与探索之意。
嘶,竟半点怯场的模样都没有。
这两相对比,倒是骤然显现出了不同差距来。
祁琢也在盯着看。
因为这其中也有他的儿子——祁淮。
这不免叫祁琢很是有些意外,因为他从不知道他儿子竟也被卷进了其中?
为何他先前竟半点儿都不知晓?
“”
一时间,朝堂上众人心思各异。
而且今日这朝堂,还真是与众不同——一群孩子站在当中,竟是要和一位老翰林“对簿公堂”?
真乃天下一奇事也。
不过此事既关乎他们七皇子殿下,倒也并不叫人意外了。
另一位当事人冯闵,此时此刻自是也站在这朝堂之上——
这位年逾五旬,身形清癯,面容古板,实则也不曾想到文华殿中这点风波,竟是被七皇子殿下就这样搬到了早朝上来,然事已至此,也只得硬着头皮,拱手奏对,先引经据典讲了一番尊师重道之理,又着重提及学生听那些神怪故事有误学业,尤其讲的还是什么妖精鬼怪之类,荒诞不经,皇孙之爱好,不当在此。
“哦,是吗?”
话落,祁岳便看向了以祁琛为首的一众孩童,尤其将目光重点放在了祁琛身上。
说来,这还是他头一回如此认真地打量这个孩子,毕竟这孩子以前存在感并不算显眼,谁知一入文华殿,竟带动出这等事来,这确实叫祁岳不免有些意外,可细想之下,却又仿佛在情理之中,并莫名叫祁岳生出种熟悉之感。
毕竟其父祁衍,还有祁莫这个当叔叔的,当年可不就是这样过来的?
一想到这里,祁岳就不禁有些头疼。
心想这不会又是个混世魔王吧?
于是便沉声开口问祁琛,何以不专心听讲,反将心思尽付于那些故事之上?
“你可知荒废学业,非皇孙所宜为?”
祁琛先是下意识地看了看祁莫,而后才又转向祁岳,挠了挠头道:“可是回皇爷爷的话,孙儿有听啊,可是我听不懂,先生讲的什么‘皋陶谟’太难了,我们都背不下来,孙儿以为寓教于乐,便想着讲讲故事说与大家听。”
《皋陶谟》,这是儒家经典《尚书》中的一篇重要篇章,其主要记录了关于如何治理国家的讨论。
其核心思想便是德治,知人与安民。
是探讨如何实现长治久安——如为政在人,修身是根本,“九德”为纲,需德才兼备,还有“知人则哲,能官人。安民则惠,黎民怀之”,即了解人才是明智,能让百姓安定是仁惠,重点在于强调道德修养,选贤任能等。
其实说起来,《皋陶谟》这篇幅并不算太长,但内涵着实深刻。
所以对于这些才不过五六岁大的孩子而言,确实是有些过早了。
可这和讲故事如何能形成逻辑关联?
难不成听冯闵讲的听不懂,听这讲故事倒是能听懂了?
有大臣不禁问了出来。
祁岳便也叫其余孩子不必拘束,尽可畅所欲言,于是也不知是不是方才发问的那位大臣,正好就是某个孩子的家中长辈——在他话音刚落下后,祁琛身后便真有个孩子抢先开了口,眼睛亮晶晶的,脆生生道:
“能听懂!故事可好听了!小殿下讲完故事,还会告诉我们这故事讲的是什么意思呢。”
有一个孩子开口,其他孩子便也叽叽喳喳接连开口道:
“对对对!冯先生讲的书,我一个字都记不住,可小殿下讲的故事,我回去还能说给我娘亲听呢!”
“我也是我也是!小殿下讲完白骨精那一段,还跟我们说,这说明不能只看表面,要看清楚谁是好人谁是坏人,教我们不能被表象迷惑——冯先生可从来没这么讲过,而且我们背不下来,还说我们资质愚钝,不堪造就”
“小殿下就不会这么说我们!但冯先生就只会说‘背不出就去罚跪’。”
“反正我就是觉得,小殿下讲的故事比冯先生讲的书好听,要是冯先生也能讲得那么有意思,我也愿意听啊!”
“而且小殿下讲故事的时候,我们都能举手说自己的想法,凭什么先生说的就一定对,我们说的就不算数呢?”
“”
冯闵简直越听,脸色就越涨得通红。
“你,你们——”
“你”了半天也没说出一个字来,看样子的确恼羞成怒到了一定的程度。
最后涨红着脸色,深吸口气,朝祁岳拱手道:“陛下,老臣执教数十年,如今倒是孤陋寡闻了,原来听个猴儿妖精故事,竟还能悟出治国平天下的大道理来?既如此,老臣斗胆,倒想听听这些故事究竟能悟出个什么来——”
“若真有此见地,老臣愿闻其详。”
这就是要开讲故事大会了?
其实祁岳也很是有些好奇,甚至还有些心惊。
祁琛才进文华殿多久?
这些孩子——或者说,这些能进文华殿的孩子,哪一个不是千挑万选出来的,宗亲勋贵,重臣之子,一个接一个,有一个算一个,即便在家不是独子,那也是受尽宠爱长大的,如今一个个,倒是齐齐都站在祁琛这边发声?
究竟什么故事的魅力竟这么大?
或者说,祁琛这孩子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既如此——”
祁岳便在此时看着殿中这群孩子,缓缓开口道:“既然你们方才都说故事好,都说听得懂,那朕便问你们——”
“这些故事,你们究竟都听出了什么道理来?”
“一个一个说,不必怕,说给朕听听。”
要让这些孩子阐述出所讲的故事和那些道理来,这好说吗?
好像并不太好说?
但祁岳话落,这些孩子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倒是还真有胆大开了口的:“比丘国的国王听妖怪的话,要杀好多好多小孩子做药,孙悟空救了他们,这个故事告诉我们,当皇帝不能为了自己长生就害老百姓!”
“诶,咳咳——”
“还有还有!”这时另一个孩子也抢着道:“车迟国的国王只听妖怪的话,把和尚都抓起来,孙悟空把三个妖怪都给收拾了这个故事告诉我们,当皇帝不能只听一个人的话,要把好人和坏人分清楚!”
“还有凤仙郡的老天爷不下雨,是因为郡侯做了坏事,害得全城人都没饭吃,后来孙悟空让他做好事,天才下雨。这个故事告诉我们,当官的做坏事,老百姓会跟着遭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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