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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仓库的一角是他从工作室搬来的器械,中间放着一个搭载了一半的培养仓,看上去和遴选展示的全息影像不差分毫。



    鹿梦对这个设备相当熟悉,他抚摸着钢板上面的刻印“你哪儿弄来的?”



    研究院崩塌之后所有的设备都应该荡然无存了才对。



    “捡来的碎片罢了……找到了,这个给你们。”薛齐拿出一个布包,里面静静地躺着一本牛皮纸封面的笔记本,看上去有些年头了。



    “这个给你们希望能派上用场。”不重的笔记本仿佛最后的遗书“出去的时候小心,萨博区的强制宵禁更像是一种服从性测试,这是最后的忠告。”



    说完他把两道厚重的铅门关闭,仿佛一个风烛残年的老人谢绝一切访客。



    鹿梦结果那个布包和凌澌往回走,天气越来越冷,前方的路雪雾蒙蒙,什么也看不清。



    顷刻之间整座城市陷入了一片死寂,街上没什么人,大家忽然间明白了“肃清”的意义,想尽办法的活下去,只要有一线生的希望,情愿抛弃生而为人的皮囊。



    鹿梦的小身板看上去十分柔弱,揣着布包的模样仿佛是藏了什么保命物资。



    “站住,把东西交出来。”比鹿梦略高一头的男人没什么底气,颤颤巍巍的举着一把水果刀对着他。



    鹿梦歪头看着他没什么杀伤力的姿势,好心的指点道“你这样根本杀不死人。”



    “你,你少瞧不起人了。”男人发疯似的挥舞着刀尖向他刺来。



    大雪掩盖的巷子另一边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男人立刻僵直了身子仿佛是被蛇盯上的老鼠。



    他窝囊的叹了口气,转而拉进自己破破烂烂的外套,转而寻觅其他的倒霉蛋。



    “真是阴魂不散。”鹿梦从杂乱的脚步里听出机械犬笨重脚垫摩擦地板的声音。



    原来薛齐所说的“强制宵禁”便是这么回事。



    乖乖遵从规则的人自然不会知道偷偷流出来的捣蛋鬼会有什么下场,况且城里的人口严重饱和,少了一两个人流浪汉根本没人在意。



    机械狗低吠着向鹿梦扑来,鹿梦一记手刃把它斩成两段,暴露的电线在低温下“噼啪”闪了几下,冒出最后一丝热气。



    凌澌站在一旁静静地欣赏鹿梦被风撩起的额发,手里握着机械残肢一副意气风发的模样。



    “怎么?”



    凌澌摇了摇头,他莫名喜欢鹿梦现在的样子,只是不知道平和的日子还可以持续多久。



    “我们现在要干嘛?”鹿梦把金属部件随手甩到一旁。



    凌澌最后的几个小时他不想傻乎乎的到集合点等待。



    穹顶似乎失去了用途,也许下一步整个萨博区都会被抛弃,那他家有可能再也回不去了。



    凌澌深吸一口气,站直了恢复平常状态,他打开黑诫查看通讯信息,再次确定地点和最后的倒计时。



    还有时间。



    凌澌尚未平静的心再度重重跳动起来,像一颗不断被人击打的篮球,震动胸腔,他双手紧握鹿梦双臂,将他往墙边。



    “怎么了?”鹿梦笑道,末日的到来让所有人都不太正常。



    凌澌不满,这话听起来凌澌像是担心自己对他出手……



    鹿梦后背紧靠坚硬的砖墙,凌澌忽然凑上来,面对面贴得极近,或许,相隔只有一张纸的距离,很微妙的距离,只要动一动嘴唇就能使之消失……他的意思是,为什么不呢?



    答案是完全是没有必要,鹿梦情不自禁的吻上他的唇。



    两人余光可以瞥见被影子遮挡的晃动光柱,但随后,他便再也无暇顾及那两人是否是在看他们两个。



    凌澌一手揽着鹿梦的后腰,一手在后脑轻按,愉快地让他们之间仅剩的距离消失。



    相贴的唇没有更多动作,没有错愕与惊慌,好像顺水推舟,双手紧紧抓握掌心下的手臂,越想后退扣得越紧的手臂将他无限拉近。



    后仰的身体像一张弓,还没从跑动中缓过来的双腿被迫踮起,黑亮的皮鞋折射出不知从何处而来的光,随着踮起的脚尖微微颤抖。



    灯柱扫射过来,恶趣味般灯光停留了几秒,为这对藏在暗巷里亲热的情人发出一声心照不宣的轻笑。



    “最后的时间你想做什么?”鹿梦舔了舔自己泛红的嘴唇,老实的眼神很危险,黑色的眼眸深不见底,好像想在这里就办了他。



    鹿梦倒是没有什么异议,只不过这该死的天气要是有张床那将再好不过。



    “回家。”



    “好,回家。”



    虽然现在的家和山坡另一头的理想家园相差甚远,却是最后的港湾。



    两人走在钢架搭载的楼梯上,一楼曹老太的糖果店已经荒废许久,就连招牌也褪色生锈。



    鹿梦的手臂情不自禁的环上凌澌宽阔的肩膀,想要完成之前未完成的情欲。



    凌澌堪堪撞开自家大门,寒风席卷着两具火热的身躯钻入房内,凌澌迟迟不见下一步动作,一言不发双臂紧紧的环着鹿梦,眼里全是依恋与贪恋。



    鹿梦被他勒得生疼,他察觉到抱着他的人的阴郁,反倒用更大的力气环住他,叹了口气“你啊。”



    他一直以为自己把宿核摘给凌澌的这个槛过了,殊不知只是对方不再提起罢了。



    换位思考如果自己的爱人在自己眼前闭气,无论是谁都是跟随一辈子的阴影。



    高大的男人没有看上去那么坚强,宛如一只困兽,警醒的守护着最为珍视的宝物。



    ……



    凌澌洗完澡出来身上还腾着热气,城里的供暖系统已然瘫痪,不过好在曹老太的锅炉是集成电路它祖宗,丝毫不受影响。



    鹿梦把脑袋埋在枕头里,他的眼角有些发红,看来是把他折腾惨了,身上除了几个牙印和红痕,被擦洗得很干净,卷心菜似的被一层又一层的毛毯包裹。



    凌澌坐在床边,戳着他一边的脸颊,鹿梦的微微皱眉,他睡得很浅几乎是一碰就醒。



    “唔。”鹿梦没有起床气是不可能的,抬眼看了看凌澌,掀起一个被角索性枕在他腿上,继而揽住他的腰,好似吝啬的葛朗台抱着他的金币。



    “睡吧。”凌澌捏了捏他的后颈,锁骨上还有一个很深的牙印。



    鹿梦也是困极了,他现在浑身酸疼,下肢更是使不上一点力气。



    凌澌把人哄睡后小心翼翼的把鹿梦的头移到枕头上,起身打开阳台门。



    冷风灌入房间让他不由得一激灵,凌澌掏出怀里的一支烟悄悄燃尽,这玩意儿虽然是稀罕物,不过没有比现在更好的时候享用。



    他的手里拿着一张手札,牛皮纸笔记本有了年头,线装的本子经不住岁月,不经意间就掉落出一张泛黄的内页。



    上面赫然写着“特拉希尔肃清记录”。



    围墙与肃清



    鹿梦是被冻醒的,气温断崖式下降,纵使家里有供暖也挨不住极端天气的对冲。



    他睡得很沉,一方面是累的,另一方面是厚重的被子压在身上真的很催眠。



    鹿梦老实的躺在枕头上,暖和的被子唯独少了些人气,他挣扎着从被子堆里爬起来“凌澌?”



    房间里无人回应。



    “凌澌?”鹿梦再次喊道,床边的椅子上放着干净的衣服,床头柜上贴心的放了一杯水。



    鹿梦像是察觉到了什么,连忙下床,光着脚跌跌撞撞的朝着楼下跑去。



    他身上只穿了一件过大的衬衫,领口堪堪搭在肩膀上,布料下空荡荡的。



    客厅里没人,蓝调的窗帘显得落寞,餐桌上放了一个附着保鲜膜的碗,内层积了一些水珠,木质椅子上还放着一个靠垫。



    鹿梦着急忙慌的打开放在玄关处的布包,里面的笔记本排列整齐,唯独少了最为破旧的一本。



    他慌乱的翻开笔记本,有的是随记,有的是一些人文地理植物的记录……不过这些都不是关键的,唯独少了一张图纸。



    鹿梦之前远远地看到过那个手札,那时候它还没有不锈钢工作台高,只能在自由活动时间踮着脚尖透过冰冷的玻璃观望。



    身着白大褂的研究员小心的将手札放置在工作台上,为了方便扫描他们把笔记本拆了,把磨损的纸张拼凑在一起,不愿意放过任何一个细节,严谨得仿佛是在修复一件上古文物。



    鹿梦一开始对他的工作不感兴趣,他一开始的目的是为了一旁的电视机,里面经常播放着文艺电影给研究院工作的时候打发时间,虽然这个题材有些沉闷,不适合好动的幼童。



    不过比起在外面毫无目的的晒太阳扑蝴蝶,鹿梦还是比较喜欢待在这里。



    成长仿佛是一个魔咒,比鹿梦年纪大的孩子最近都不见踪影,他不似其他人那么天真浪漫,他不明白为什么其他孩子喜欢黏着他们所谓的“老师”,鹿梦经过实验区的时候往往会驻足,消毒水的存在欲盖弥彰,浓烈的气味仿佛一开始就是为了掩盖血腥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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