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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迟续青听着有些怪怪的,但又不知道哪里怪,“既然这般,那湘王与太后和陛下的关系到底如何?”



    “爱卿要知道这个问题,那便要从许久之前说起了。”楼枝不动声色地收回还搭在桌案的手,突然面色怅然,轻轻叹息一声,“朕只怕爱卿不愿意听。”



    “怎,怎么了?”迟续青不明所以,“陛下尽管说,臣听就是了。”



    “好吧……爱卿也知道,朕的母妃,许久之前便过世了。”



    楼枝声音突然低沉下来。



    迟续青身体一僵。



    提及母妃时,楼枝的语调都变缓了,“那时朕还年幼,湘王更小,但先帝觉得朕已可以自力,而湘王尚需要人照顾,便将湘王托付给了太后,自己又不放心,于是也亲力亲为,仔细照料着,朕远远看去,见他们其乐融融,好似朕格格不入。”



    “陛下……”迟续青轻轻喊了声。



    “而湘王自幼有太后与先帝照料,兄长也是先太子殿下,与朕并无干系,他也觉得朕并无价值,因此与先太子一同孤立朕,还欺负朕,所以朕与他关系很差。”楼枝垂下眼帘,整个人像笼罩进脆弱的外壳中,“但或许朕就是这样一个人,也不像爱卿信任有加的那位李太医般为人真诚,自然也就没有人关心朕。”



    “陛下很好,”迟续青赶忙道,“谁说没有人关心陛下,臣便关心陛下,陛下的一切臣都放在心上呢。”



    楼枝轻轻叹息,“在先太子出事后,湘王便同太后一样厌恶朕,而在先帝去世后,湘王更是想千方百计夺取皇位,可惜他实在不中用,有先帝的诏书在,朕还是顺利登基,朕实在不想再看见湘王,见到湘王就能想到朕以前,那时没有皇族敢亲近朕,也没有母妃疼朕,父皇又关切湘王年幼,唯独朕形单影只,因此朕登基后将湘王赶出了皇宫,这又叫他心下愤恨,处处找人诉说,于是外面的人都说朕冷血,不顾手足情谊……”



    “陛下并未做错什么,”迟续青道,“成年后皇子本就该出宫开府别立,陛下也只是按照规制来,臣看湘王殿下身边有许多宫人伺候,也是华服出行,之前在陛下的折子上还看见湘王办赏花会、诗会,那想必日子过得也很好,陛下不曾亏待他,没有人可以因此苛责陛下。”



    “可是也没人同朕说这些,”楼枝声音越来越低,整个人也离迟续青越来越近,“只有爱卿……”



    他比迟续青高上些许,弓下腰时阴影完全将迟续青笼罩,像是一点一点将迟续青的影子融进他的。



    迟续青十分愧疚。



    是他之过,要去听湘王事情,还叫楼枝听见、让楼枝来讲,实在是揭人伤疤,如今第一次见楼枝这样失落,迟续青心下不忍,伸手轻轻环住楼枝,“没事,陛下,都过去了。”



    “……嗯。”



    楼枝含糊应声,将头埋在迟续青的脖颈间,深深呼吸,揽住迟续青腰身的手似乎是失了力道往下滑去,恰巧如触碰云端。



    迟续青浑身一僵,不自觉地颤了颤,那如云般柔软之处就在楼枝的掌心轻抖,但无法逃脱,被楼枝牢牢把握在掌心,楼枝另一只手也托了上来,在稍上一点的位置,那片云朵仿佛都要随着楼枝手指的力道而几乎要勾勒出形状。



    这……或许是楼枝无心,托举的时候没有注意。



    迟续青眼神胡乱地瞥着,目光所及却只有楼枝漆黑的发顶,他想稍稍挣扎让楼枝松开握住的手,但楼枝埋首发出个泣音便叫他心下一颤,立刻不敢再动。



    只是几个呼吸间,他整个人被楼枝完全环住了,楼枝整个人的重量都压在他身上,又身高腿长,加上膝盖微微曲着,抵着他,因此迟续青即使是站着也有些重心不稳。



    他一方面觉得这个距离实在太近,而楼枝握住的地方又实在有些……难以启齿,像有微小电流从楼枝的指尖蔓延,耳边能感受到楼枝呼吸的起伏气息,好像还有潮热的、湿润的、像蛇又像手指的东西从脖颈上慢条斯理地划过,这触感叫他头皮发麻。



    这是什么?眼泪吗?



    迟续青不知道,但楼枝这上上下下一齐的无心之举叫迟续青招架不住,浑身有些发软,又不敢叫楼枝看出端倪,只能将腰抵在楼枝的手掌上叫他靠着不滑下去,仰着头轻轻调整自己的呼吸,而楼枝似乎很难过,头只往他怀里埋不肯抬起来,抱着他也很紧。



    另一方面又无计可施,也舍不得苛责,只能伸出手指穿梭过楼枝的发,耐心安抚摩挲,软语开导,他本就不擅长哄人,偏偏在认识楼枝后仿佛无师自通,楼枝说什么都先应好,也不知道到底答应了多少荒唐的请求。



    



    迟续青回过神。



    楼枝昨夜提的要求之一便是叫他这几日日日都要去养心殿,他如今就去养心殿,也不知楼枝下朝了没有,关于湘王之事,他之前其实想对楼枝尽量少提起一点,想尽可能先从外面稍微全面地了解湘王后再徐徐图之。



    或许是因为知道楼枝最后的结局,湘王举起叛旗攻入京城最后把刀插进楼枝心脏,或许仅仅是因为昨晚在提及时楼枝依旧把自己认做是“兄长”,迟续青总觉得如果楼枝知道湘王也在算计他、窥伺他的疾病、暗中做什么打算,只怕嘴巴上不说,心里也会很难过。



    但楼枝昨晚那般坦诚地给他说了这么多湘王之事,还主动说起了自己的过往,想必再没有谁的八卦能说得如此全面。



    ……就是总感觉有哪里不对劲。



    “迟医正,真巧。”



    一道熟悉的声音传来,打断了迟续青的思绪,迟续青循声而去,浩浩荡荡的一群人簇拥着湘王而来,湘王还是这样大的排场,也果然如楼枝所说浑身上下服饰都换了个遍,走起路来配饰碰撞声不绝,走到他面前时还喘了几口气,“我们又遇见了。”



    “湘王殿下。”迟续青行了个礼。



    “看医正这个方向,是要去养心殿?”湘王望一望他走的宫道方向,又望一望他,语气微妙,“去见我皇兄?”



    “正是。”



    “这个点,朝还未散,医正去养心殿作何呢?难不成养心殿的宫人不会拦住医正吗?”湘王好奇般问道,“本王也很想去,只可惜每每在殿外就被宫人们给劝了回来,怎么办?”



    “湘王殿下被阻拦想必也是陛下的意思,臣对此无能为力,也并不能解决殿下的问题,”迟续青道,“而臣去养心殿,乃是有事向陛下禀报。”



    “那本王便更好奇了,”湘王笑了笑,突然压低声音,“总不能……是与本王之前问的问题相关吧?医正是想向皇兄禀报本王?”



    迟续青没有说话,只是暗暗拉紧了心弦。



    “那本王可就要跪下来求求医正高抬贵手了,”湘王道,“毕竟医正要是同皇兄禀报了这事,那本王就要死了呀!”



    他这句“死”和楼枝昨晚那句“死”重叠,微妙地形成了一个指向性,迟续青用昨晚回复楼枝的话原封不动地抛了回去,“湘王殿下好歹是陛下的手足,有陛下在,又何来死这一说。”



    “呀,这世上人都知道当今陛下喜怒无常,杀起人来六亲不认,手足又如何?”湘王突然一抬手,身边的宫人们纷纷后退,给他们让出足够的距离,湘王在这个宽敞的距离间背起手,在迟续青身边悠然自得,“迟医正,你该不会天真地觉得陛下的手足便可安然无恙吧?”



    他的话语里是满满的嘲讽,还有毫不掩饰的对楼枝的不信任。



    “湘王殿下便是这般看待陛下的?”迟续青皱眉。



    楼枝分明还是念有手足之情,提到湘王时还会叹息。



    “是啊是啊,”湘王笑眯眯点头,“本王不但是这般看待的,本王还亲眼看见……”



    他说话声音越来越小,迟续青忍不住侧耳去听,还没听清湘王说的是什么,他一侧身,湘王一眼看见迟续青脖颈上痕迹,瞳孔紧缩,突然后退一步,住了嘴,“啊呀,差点说出些不该说出的东西了。”



    迟续青还没来得及问,周围的宫人已在湘王殿下抬手时重新围在他身边,像一堵坚实的墙,湘王被保护在其中,紧盯着迟续青的脸似乎在思索,随后恍然大悟,他翩然离去,只留下最后一句话。



    “总之,迟医正,本王说过了,本王与你可不是仇人,我们完全可以合作,为表诚意,医正今日若不把本王的事情说出去,本王便告诉医正一个秘密——有关于我皇兄的,如何?”



    【作者有话说】



    小楼:我看评论区谁还敢说朕是无能的丈夫!



    小青:到底是哪里不对?好像哪哪都不对!回过神来好像被登徒子摸了个遍……



    发现锁了赶忙来看锁哪,结果告诉我说小楼伸了一条腿涉嫌违规[加载g]



    哄人



    楼枝的秘密?



    湘王依旧是那般神鬼莫测, 丢下这样一句话后就浩浩荡荡地走了,迟续青想追上去问个究竟,但还在放晴的天却突然暗了下来, 只能先赶去养心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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