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参加叩山大会的都是三界年轻俊彦,修为较高的前辈反而只会在外观战。
所以最有可能进到秘境里拿走万里悲秋的人……似乎也只剩下四宗宗主和沈不讳的可能。
方行柳惊疑不定看着他:“你也就仗着这里没有留影珠吧。”
鹿鸣渊敷衍笑了两下:“哈哈,其实我开玩笑的。”
方行柳心道,鬼才信。
但眼下既然找不回镇物宝剑,要想修补灵脉……等等,修补……
灵台中忽有一道光亮闪过。
方行柳直起腰背,倏地展颜,侧身抓住鹿鸣渊手臂:“我知道了!”
鹿鸣渊毫不设防,眼底猝不及防映入少年秾丽至极的笑容,竟一时走神。
方行柳没发觉对方异样,自顾自道:“儿时,我不小心把一件灰狐裘放在熏笼上燎出个洞,我娘请了天衣楼的绣娘来修补,我亲眼看着,她分丝理线,补得浑然天成,不留半点瑕疵。”
若将灵脉看作布匹经纬,那道裂隙自然就是被燎出的那个窟窿。
也就是说,他们还可以有一个更加天衣无缝的解决方案。
像那个绣娘一样,一针一线,缝补如初。
方行柳讲得兴起,有些口干舌燥,又见鹿鸣渊只是定定盯着自己,黑漆漆的眸子深不见底,有些看不透对方在想什么。
他拧起眉,目光不善:“你在听吗?”
鹿鸣渊:“哦,在听,衣服怎么了?挺好看的。”
方行柳表情诡异扫他几眼,拢了拢领口,匪夷所思道:“什么好不好看,我说的是修补灵脉。”
鹿鸣渊笑容粲然:“嗯,修补灵脉,很好,你继续。”
方行柳按捺住往那张神采飞扬的俊脸上来一拳的冲动,强调道:“这里灵脉还未枯竭,我们可以就地取材。”
鹿鸣渊认真思考起可行性。
上一回情势紧急,他只能狠心弃剑,以万里悲秋作镇,将缝隙圈在封印结界之中,这样即便是缝隙扩大,也不会危机整个混元秘境。
但现在若真能修补好灵脉,便可以将隐患从根源祛除。
倒是值得一试。
他很快作出决定:“需要我做什么。”
方行柳见他如此爽快,还有些不习惯:“你不问问为什么?”
“还问什么,”鹿鸣渊挑眉,将腕上鸦青色绑手束紧,抬眼理所当然道:“你既然能想出这个办法,那就肯定有几成把握。”
方行柳抿了抿唇,心头微热,面上神色如常:“绣娘补裘衣时将银丝劈得极细,这样在经纬间才看不出痕迹,你得帮忙将灵脉捋成丝线。”
他紧接着开口:“我所修习的咸临戊土心典中,有一法名为扶脉,以自身灵气梳理接引,或可作穿针引线的用途。”
鹿鸣渊沉吟片刻,目光一偏,落在了方行柳腰间,微微一笑:“可以,不过悬光杀性较重,刃气刚猛,做不来精细活儿,得借你……青笋一用。”
方行柳下意识按在绿竹萧管上,犹豫之色一闪而过。
倒不是他小气,只是本命剑一般只听命其主,也不会轻易交予旁人使用,一是他人无法称心驾驭,二来……
太初山上一直有个说法,易剑相托,肝胆相契。
能将本命剑交付出去的人,一定与自己关系十分紧密,有如结义手足、至亲夫妻。
方行柳暗忖,那他俩肯定不会是后者。
鹿鸣渊见他犹豫,故意戏谑道:“不是吧,怕我弄坏?”
现下这情况,纠结这些细枝末节,未免显得小气。
方行柳摆出无所谓的态度,云淡风轻将剑柄递过去:“青笋是我的本命剑,若它不肯认你,我也没办法。”
鹿鸣渊接过这三尺青锋,拿在手里掂了掂,并指从刃芒处抹过,轻笑:“第一眼见它就觉得该是把好剑。”
方行柳心中得意,本欲附和,但又想到对方所谓的“第一眼相见”时,自己就是被按在地上打的那个,脸色又有些发青,索性闭口不答。
鹿鸣渊长久以刀替剑,今日回归老本行,犹如稚子得珍玩,眼里一时便只剩那柄软剑,将旁的都抛诸脑后。
青笋的脾性,与万里悲秋截然不同。
万里悲秋是玄铁铸就,剑脊厚重,一旦出鞘,便要搅乱风云,无人可撄其锋芒。
青笋却是纤窄柔韧,似他主人一般心高气傲,不肯轻易臣服、受人差遣,只得以真元灵气催逼强迫,才能随心驾驭。
黑衣青年腕间轻振,提剑腾身而起,如一道凛冽玄影,跃至树干高处。
衣袂翻涌,剑锋起落,天地间四散灵气受之引动,氤氲汇聚于刃尖。
寒光一卷,他旋身横劈挑刺,软剑回旋缠绕,竟真将灵气劈作万千灵丝,层层萦缚在树杈间,远远看去,流光溢彩,令人称奇。
他身法利落,能一剑解决的绝不使两次,发辫随风掠起,露出一双比剑刃更为锋锐的眉眼,目光随剑势流转,凛凛如寒星映雪。
不多时,鹿鸣渊收剑落地,笑着将青笋递回:“我挺喜欢它,可惜它好像不怎么喜欢我。”
方行柳接过青笋,怜惜地拿袖子在刃锋上安抚似的揩了揩:“那是你对它太凶。”
青笋嘤嘤嗡动两下,似在附和。
“它又不服我,我不压着,怎么完成你给的任务?”鹿鸣渊又露出那副十分欠揍的假笑,将一只手搭在方行柳肩上,微微垂眸:“雇主,你看满意否?”
方行柳被转移了注意力,倒也没察觉到这姿态过于亲昵,只抱起胳膊抬头,认真端详起树杈上缠着的灵丝,半晌还真挑不出什么毛病:“还可以。”
鹿鸣渊越发凑近来,眼看嘴唇就要触到对方微红的耳尖,嗓音轻缓:“那现在……”
话没说完,有人肚子咕咕叫了一声,在这安静丛林中,十分清晰。
方行柳:“……”
他羞恼退开半步:“看什么,还不是因为你!”
鹿鸣渊难得愣住,错愕地张了张嘴:“你肚子饿了也怪我?”
方行柳心道,钉毒发作时,体力本就消耗得快。
但中毒是他自己的事,也怪不到鹿鸣渊头上,对方唯一做的,就是借火的时候差点把他亲晕了。
可这就更不能摆明讲了,毕竟只是接个吻就累得半死不活,说出去岂不是招笑。
方行柳瞬间哑火。
鹿鸣渊从对方表情变化里猜到什么,不禁失笑,叹了口气转身:“你在这里等着。”
方行柳紧张道:“你去哪里?”
“辟谷丹没了,去找点水和吃的。”
鹿鸣渊抬手打了个响指,一簇火苗跳跃在指尖,朝某个方向偏了偏。
确定好方向后,他欲要迈步,忽而一顿,转身捉起方行柳的手指,眼眸中火光氤氲闪过,转瞬间,那节指根处多出一圈极细的红线。
方行柳一怔,看着右手无名指上多出的痕迹:“这是?”
鹿鸣渊将手放开,义正辞严:“我得留个标记,免得等会儿找不到人。”
方行柳脸色一黑:“标记……你是狗变的吗?”
鹿鸣渊浑不在意,哼哼两声敷衍安慰道:“好了,会慢慢消掉的。”
也就大概七八十年吧。
走之前,他又屈指掐诀,凌空作符。
方行柳问:“这又是什么?”
“守株待兔诀。”鹿鸣渊眼也不眨,利落将外衫脱下,抖了抖随意铺开,端着方行柳肩膀,将他挪过来按下,往那儿一坐。
尔后往树根处指了指,一本正经嘱咐道:“你坐这盯着,等会儿,那撞死什么咱们吃什么。”
【作者有话说】
67:我要让我的老婆独自一人在荒岛求生,10秒钟!(bhi……
问心之说
方行柳施了个涤尘咒,靠着树根边坐下。
他屈肘捧着脸,弓身直勾勾盯着守株待兔诀的地方,心里有些犯嘀咕。
听说寻欢会的人比起刀剑法器,更喜欢用一些法诀符术。
也不知道鹿鸣渊到底从哪里学来这么些杂七杂八的咒诀,反正在上重山界从未听闻过……
不会是骗人的吧?
方行柳刚直起腰,就见眼前一闪,砰地一声,两只灰白野兔先后撞在了树上。
……居然真行?
方行柳微讶,起身走过去戳了戳两只肥硕的野兔,翻来覆去不知道如何处置,索性先将兔子耳朵打了个结拎起来,准备拿回去等鹿鸣渊回来收拾。
然而就这么眨眼的工夫,黑衣青年便已经出现在了原地。
方行柳心中疑惑:这么快?
见对方双手空空如也,又问:“不是去打水吗?”
问完话后他直觉不对劲,目光猛地挪向了对方耳后那枚骨牌的位置,心脏遽然拧紧——他怎么还忘了这一遭,这结界里可不止有一个“鹿鸣渊”!
冒牌货冲他露出一个悚然的微笑,尔后随手折了一截树枝作剑,快步上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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