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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婉君略一沉吟:“结界本该只困妖兽,是否哪里出了问题?”



    府城外常设结界,宛如一个巨大的捕兽笼,在感应到猎物时会主动张开将其困住,此刻再启动杀阵,便可兵不血刃将妖兽灭杀。



    贺兰采摇摇头:“暂不清楚具体原因,或许是妖兽出现时,那些人恰在左右。”



    方行柳默默听了一阵,哑声道:“结界感知的威胁越大,范围就越大。”



    曾身为玉霄府少府君,儿时方乾哄他玩的时候,也教他搭过一次结界。



    但因为上重山界灵气厚重,不会有闯山人误入,也并未出现过类似情况。



    两个修士见他话里话外十分内行,纷纷打量了他一眼,却一时间没有对上名号。



    八字眉表情焦急:“可能是那几只人祸境正要升阶,就更不能撤下结界了,况且他们与妖兽同在界中,估计早被填了牙缝,少府君,快启阵吧!”



    贺兰采厉声道:“并非如此!有一年轻人正用琉璃罩作抵挡,若我们此刻出手,还有转圜之机!”



    方行柳倏地一愣,抬头紧盯对方问道:“那年轻人是否十六七岁,圆脸,扎天青头巾?”



    贺兰采想了想,点头:“是他。”



    方行柳一阵晕眩,脸色发白,冷声道:“那是我的人,请关闭结界放他出来。”



    楼婉君思忖片刻,拿出几张符纸:“我暂担府君之责,不能轻易释放隐患,若几位执意救人,可用这几张通障符进入结界。”



    贺兰采袖风一扬,果断拿过一张符纸,眨眼便御剑离去,只遥遥扔下句“多谢”。



    方行柳也抬手抓过一枚,那八字眉见势不对,还想苦劝:“道友何必非要为此犯险,不过是个杂灵根的……”



    方行柳被他一拦,正巧身上那些不可提及的伤淤隐隐作痛起来,满脸愠色道:“将你脏手拿开!”



    说着反手拔出青笋,连凌乱衣冠也顾不上整理,运起轻身术风风火火往城门而去。



    楼婉君扶额:“唉,忘了告诉他,灵契初成后不宜劳形耗气,否则——”



    话音未落,一直看热闹的黑衣青年忽地随手抽走最后一张符,足尖一蹬,右手拇指抵着刀镡轻弹,抽刀后闪身消失,只剩刀鞘砸落在原地。



    楼婉君这才补完后半句:“——会出岔子的……”



    【作者有话说】



    初次两个人都特别混乱,而且境界差距太大了在小柳看来和挨打也差不多(可怜的宝宝可能吓死了吧)



    下一次在秘境里想必67应该会温柔点了咳咳



    风摧玉树



    “……”



    “我们会死在这吗?”



    “……”



    “就不该上山的……”



    “可……虫子啃完了地里所有的庄稼,等到报岁灯也枯了,还会有妖兽……我们哪还有别的活路。”



    “……”



    原本小声的啜泣逐渐此起彼伏,绝望的情绪蔓延开来,支撑着琉璃罩的方圆也开始腿肚子发抖。



    他强打精神安慰:“守城人去请援了,他们不会坐视不管的。”



    形容枯槁的老人一屁股坐在地上,仰头颤声道:“不,他们不会来,三十年前我也闯过一次山,妖兽当着守城人的面吃了一个小孩,他们仍不肯开门……就因为我们是凡人,我们命贱啊!”



    苟有寸耕,谁愿辞别故土。



    这群高高在上的仙人,会为了果腹而掘土数尺吗?



    在看见连草茎都枯成干柴,结满虫卵时,他们会感到绝望吗?他们会觉得悲愤吗?



    还是,只是说一句,恶心。



    ……人命的确是有贵贱的。



    方圆咬着嘴唇,看着琉璃罩外几只徘徊往复的妖兽,冷汗顺着额头滑落,滴进眼里模糊一片。



    好在这种防御法器不需要灵力也可以使用,但时效不长,隐约能看见边缘已经起了裂口……这几只妖兽也聪明,不主动攻击,只悠闲等着法器失效。



    守山结界只进不出,他们早晚会成为妖兽的腹中餐。



    恰是印证他的猜测,琉璃罩终于“喀嚓”一声整个碎掉了。



    方圆脸色煞白:“跑……大家快跑!”



    人群骚动,男人搂住女人,女人抱紧孩子,老人无动于衷,着了魔一般念叨着:“土地没了,全是虫子……”



    就在那只长着尖喙的妖兽一跃而起时,一道熟悉的剑锋凭空掠来,锵然斩落妖兽前爪,顿时鲜血喷涌,场上狼哭鬼嚎。



    紫衣持剑人仿若天神降世,架剑回头,确认对方并未受伤,这才横眉立眼:“不是让你待在车上不要乱跑吗?!”



    方圆一愣,差点痛哭流涕:“公子!!”



    他委屈诉道:“我只是想出城看看,结果……公子你是专程来救我的吗?”



    方行柳冷哼一声:“幸亏本公子碰巧路过,否则谁还能来救你!”



    另一边,白衣修士剑光凛然,将一只妄图偷袭方行柳的妖兽头颅斩下,温言提醒道:“当心。”



    方行柳冲贺兰采点了点头,对方微微一笑,片刻不停,又提剑与另一只身插双翼的恶兽缠斗起来。



    面前的妖兽叫声凄厉,颤动不止,复又暴起,被方行柳挽剑用“疏影横斜”引开,到开阔处后,再旋身撩剑一个突刺,转变招式为“虚心直节”,剑光没入妖兽眉心,反手拔出时,庞大身躯轰然倒地。



    这是破境后头一回亲身与妖兽拼杀,浑身灵力沸腾,经络通行无阻,甚是酣畅淋漓。



    他擦了擦额头汗珠,忽然有了突破金丹中期的实感。



    方行柳低头看向自己右手虎口上那枚红点,心情复杂。



    他和鹿鸣渊也不过是初定灵契,因缘枷的效果便如此明显……还是说,是因为对方是化神圆满?



    脑子里不免闪过昨晚上一些不堪承受的画面,方行柳脸色一黑,感觉脑仁也开始突突地疼,低头用掌根扶额,默念起清心诀。



    贺兰采一剑将空中妖兽毙命,翻身落下后,朝不远处门楼上的守城人打了个手势。



    守城人见数头妖兽已然绝了气息,扬声道:“贺兰大人稍等,我即刻回禀少府君撤开结界!”



    贺兰采点点头,回身微笑道:“此次结界失常,将诸位卷进来,也算仙盟之过。我会禀明盟主,为各位在下重山界寻一块灵气稀薄之地辟土栖居,此后一概生死自负,诸位可愿?”



    人群如梦初醒,当即伏身纳拜:“愿意!当然愿意!感念仙长大恩!我等感激不尽……”



    众人沉浸在劫后余生的喜悦中,男人试图将老人扶起来:“老爷子,醒醒,咱们有落脚的地方了,大家都能回家啦!”



    回家?



    老人颤巍巍站起身,却发觉身旁男人刹那间脸色煞白,女人则死死捂着孩子的嘴,惊恐地看过来。



    他感觉自己掉了一滴眼泪,泪花将景色切作无数片。



    老人茫然重复了一遍:“回家……”



    他仿佛看见了那片沃野膏田,夕阳西下,红日灼烁,远山的黑影此起彼伏,遮天蔽日……不对。



    那不是山。



    那是虫子。



    连燕鸻也不怕的虫子。



    铺天盖地的虫子。



    “啊——!!怪物,是怪物啊!!”



    人群骚动起来,惊叫连连。



    方行柳心中一惊,抬头朝人群中望去,只见那原本身形佝偻的老人孤零零站在中间,躯干诡异地拔长,头颅已发生扭曲变化,眼眶突兀长出了两只棕红复眼,上下颚开裂翕动,连手臂也生出棘刺,已经完全看不出人样。



    那对复眼正死死盯着女人怀中的孩子,就在这时,一道白衣闪身飞过。



    贺兰采一剑刺入老人心脏,见其头朝下扑身倒地,才回身试图安慰眼前母子。



    然而,女人目光忽地钉死在他身后,浑身如筛糠般颤抖起来。



    倒地的老人……背后竟生出前后双翅,遽然腾空而起!



    方行柳被这怪诞的一幕震慑住,只来得及嘶声急喝道:“小心——”



    嗓音戛然而止。



    那怪物抬手一个起落,锋利的前臂如刀刃般削下了白衣人的头颅。



    鲜血四溢,人头骨碌碌滚到了方行柳脚边,那脸上竟还带着几分微笑,渐渐地化为某种混沌与茫然。



    方行柳表情上出现一丝裂痕,握剑的手臂微微发抖,青筋乍起,骨节泛白。



    方圆惊惶的声音在耳旁响起:“那到底……那究竟是什么东西?!”



    那是……



    方行柳灵台中一片空白,向来爱洁的他对脸上飞溅的血迹视若无睹,整个人仿佛失了三魂七魄,脱离五行之外。



    “公子!公子快跑啊!”



    方行柳稳住握剑的手,目光从那颗头颅上移开,双目赤红地紧盯着眼前怪物。



    他将灵力尽数凝在青笋剑尖,带着极为浓烈的杀意纵身前去,不带一丝犹豫地贯穿了怪物头颅,将其狠狠钉在地上。



    人群紧张不敢上前,见状又升起一丝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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