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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的小妹还得一个人躲在屏风后偷瞧到什么时候?她很快也不必偷瞧了,同样的美貌,她还额外有才情,只要她出面,马上就轮不上她小妹了。



    这次果然和以往一样,什么好东西向来是先轮上她的,其中自然也包括才貌双全的靖王。就连她父亲也以年长的女儿应当先出嫁为由成全了她,轮不上她小妹眼馋。



    她拿得实在太轻易、太得意了,得意到林清音竟有些同情起她那只能暗生妒意的小妹来。



    拿多了好东西的人是要懂得识相知趣的,林清音此回并没有特意在小妹跟前炫耀喜悦。



    她只想着,等她嫁进天家站稳了脚跟,大不了由她亲自做主,给小妹挑一个好郎君。毕竟她拿得太多,总该要分些给妹妹的。



    只可惜她的小妹并不知趣,她一生一次的大婚之日,她都要说酸溜溜的话来刺挠她:



    &ldo;小妹知道,各人有各自的姻缘。小妹此生同靖王殿下是无缘了,就算能有那机缘嫁过去,只怕小妹在天家也吃不消。毕竟小妹听闻,靖王殿下未立正妃前,王府里就已经有不少貌美如花的侍妾了。&rdo;



    &ldo;二姐要是嫁过去,正好能同靖王殿下的侍妾好好熟络一番,今后的日子也不会冷清了。&rdo;



    她竟然这样刺挠她,拿婚后妻妾成群的话来噎她。确实是她拿了太多,她们平日里也确实谈不上要好,但这可是她这辈子唯一一次大婚,谁不知道成亲那日对女娘来说有多重要?



    她分明知道,知道了却还故意惹她不快。



    她实在是不喜欢,不喜欢这样净给她找不痛快的小妹。但好在今后再也不用和她长久相伴了,她再也不用忍受她的妒羡和小性。



    她今后会拥有无上的荣光,最好的夫君‐‐那个从哪方面,都顶出挑拔尖的夫君。



    时至今日,林清音始终很少回味自己那波澜起伏的前半生,每次一回味,最先最准地刺痛她的,往往不是夫亡家破的变故,而是她对于夫君的那份情爱。



    她总是爱过他的,分明且浓烈地爱过他。毕竟若不爱他,还能怎么办呢?她没有接触过其他的男子,此生若不爱自己的夫君,又能以男女之情去爱哪个人?



    至少比起其她盲婚哑嫁的女娘而言,她的夫君已经是最好的了,谁不羡慕她的好福气,谁不羡慕她的尊贵。



    因为从没动心过、也没爱过其他的人,所以一旦有个婚嫁这么个天大的由头,任是不爱也爱上了,反正她也找不到不爱他的理由。



    在说服了自己要爱他后,林清音曾认真地像一个世俗女人那样,不留余力地对梁元伦倾尽了所有的情爱。



    似乎爱他这件事也是妻子的本分。她尽了太多太多的本分,却还是没能做到一个世俗要求的贤妻。



    在爱他与成为贤妻之间,原来会纠葛打架,它们会反复地撕扯她,煎熬她。



    而她是那药炉中熬着的,本该去治夫君顽疾的药。



    在未能起效前,要被反复切碎、熬煮,日复一日、水煎火熬,直到对他有了用、起了效、才好被彻底吞下,这样她就不会再难受了。



    她得被切碎到哪一步,熬煮到哪一刻,林清音在这药炉中耐不住、发了疯,任是疯了也不过是沸腾几下,连点声响都传不出去。



    她一定是疯了。



    未出阁前,她是京城内颇具盛名的才女。她的教养、她的身份,本应比普通人家所出的女儿更该成为个贤妻,她到底在计较什么。



    她为什么会计较,她夫君往后宫内,一个又一个地添置女人。为什么会在意,她夫君在无数个本该陪伴她的夜晚,在别的房里和别的女人欢声笑语。



    又为什么会妒恨,那些出身、才情处处不如她的女人,比她还能哄他开心,比她还能留住他。



    她们使尽浑身解数,三番两次都能留住他。林清音已经数不清自己在多少个夜里忍受夫君在别处欢好,而她独自在房中枯守的煎熬。



    她的胸腔内好像有东西在撕心裂肺地翻腾咆哮,可就是逃不出这躯壳。她只感觉,她好像在真这其中被煎熬得变味了。



    林清音不好去和娘家的女眷倾诉,只怕这会传进林清韵的耳朵里,倒叫林清韵暗自得意。她曾向父兄委婉地表露过她的苦恼,可是她的父兄不可能会去感受女人的苦楚。



    他们不过是暗示她大度些,身为士家小姐,莫要像那小门小户出身的俗妇一样,没有容人之心,反倒去吃醋妒忌。



    何况她还有什么可忧虑的?靖王找来的女人再多,但论起出身家世,也没一个比得上她。



    靖王后宫里就算有再多女人,也永不可能威胁她正妃的位置。既是威胁不上,她还担忧什么?她的父兄反倒嫌她是这自寻烦恼,暗自小性。



    林清音咀嚼遍了心里这些让她咋舌的涩苦后,才像是摸透了,顿悟了。



    她大抵明白,自己这辈子或许只能是这样了,再难有别的路可选。既是这辈子注定要这样过活,她又何苦要一直这样憋着自己?



    她毕竟是大家闺秀,不比那小门小户所出的平民女子。那些女人再如何,身份也没一个比得过她。



    没一个比得过她。



    &ldo;王妃,那贱人老身已经替你狠狠收拾过了。这宫里有的是不会叫她身上留疤,但却能让她生不如死的刑罚。您若还是不解恨,不如把她唤来再罚一顿,您亲自在旁边看着就行,老身定收拾得让你满意。&rdo;



    &ldo;罢了,这回就当给她个教训。如若下回她还是不知收敛,本宫要她生不如死。&rdo;



    她心里灼烧着十足危险、可怖的东西。世人皆把那称之为妒火,说那是妇人的小肚鸡肠、心胸狭窄,同类攻讦。



    可林清音并不觉得那是妒火,那是她心里无从被理解、无从可释放,只能强忍苦熬的恨。



    若不发泄出去,那就只能逼疯自己。她不想疯,也不允许自己疯。反正她有这样好的出身家世,可以有肆意责罚下位者的资格,有这么好的出身,干嘛不物尽其用。



    她可不用像那些小门小户家的女子一样,在丈夫那儿任是受了天大的委屈也无处可泄恨,只能自己吞下苦楚,直到把自己熬到油尽灯枯,容颜憔悴。



    所幸她有个好家世,连靖王也无法轻易撼动的好家世。



    &ldo;王妃、王妃……求您放了奴婢……饶过奴婢吧,求您……不是奴婢要留殿下的,是殿下自己执意要在奴婢这儿就寝的。奴婢实在没法子拒绝啊,王妃……&rdo;



    &ldo;贱人!你到在这儿装起可怜来了,以为这儿有人吃你这狐媚劲。靖王殿下这回忙了小半月才得空,王妃昨夜在寝宫内枯等了一夜。



    别的妃嫔哪个不长这眼力见安分守己,就你好卖弄风骚,竟然赶在这个节骨眼给王妃使绊子!王妃是个好性的,我可不惯着你!我看今天不弄死你,你是长不了记性!&rdo;



    房内反复回荡着女子凄厉无比的惨叫,一声接一声。林清音没有说话,却总觉得那声音是从自己的心底溜出来的,是她自己在叫。



    她若真喊出来,只怕会和那受刑的女子是一个声音。



    她身为贵女是不被容许叫的,总得有人替她叫,哪怕是用上这样卑劣的法子。直到那女子被折磨得再也喊不出来了,几近要断了气,替她动手的嬷嬷们才停下来等她示意。



    她总是要给那些狐媚子留一条活路的,真弄出人命,只怕又要被人指责是她妒妇做过了头。林清音叹息了一声,很是可惜地开口道:



    &ldo;停下吧。&rdo;



    &ldo;还不过来跪谢王妃,都是王妃脾性好,还给你留了条生路呢。若是换了其余的主子,今天非得要你死!还不快滚过来谢恩!&rdo;



    &ldo;谢……奴婢谢王妃,谢谢王妃……&rdo;



    &ldo;滚下去!&rdo;嬷嬷替她高声呵退了那名受刑的女子后,一脸谄媚地对她笑道:&ldo;王妃,这下解气了吧。&rdo;



    林清音没有应和。做这一遭事本是该开心且肆意的,谁让她是上位者,连手都不用自己亲自动,下位者在被她践踏后,还得哭着谢她仁慈。



    这样无端地欺凌弱小正踩着人性之恶,她都打算做这事了,还不该小人得志吗?



    她本该开心的,还要开心地给那些替她动手的嬷嬷们赏钱。可在心里反复说服自己应当畅快如意的林清音并没有笑,她哭了……



    药炉



    世人总爱在嘴边挂半句玩笑话: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



    当初圣人说这句时,不过是指家里的侍妾仆人,但久而久之就在世人口中有了新的意味。



    林清音儿时听旁人谈笑时,就听他们嘴上说笑过这句。他们那意思明显指的是天下女子,就同品行有缺的小人一般,向来是最难供养的。



    她当时尚未出阁,自恃胸有点墨,也曾有过少年的心性与才女的锋芒。林清音曾用各种妙句佳词反驳这些俗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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