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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们在动身那日找到王代善时,王代善一见到她,就对着她滔滔不绝讲了许多她母亲的光辉事迹。



    行军路上嘈杂颠簸,马蹄声与脚步声模糊了人的双耳。王代善所讲的那些事赤红霄全听得一知半解,除了记住卫国夫人名叫王顺慈外,其余的皆记不大清了。



    直到赤红霄被王代善领着,见到驾马从军的卫国夫人时,一切又委实显得潦草不合时宜。



    她们身着普通装束,随军出发时并无坐骑,素面也在飞扬的尘埃中暗黄了几分,连抬头说话都浑有几分仓促。



    她们虽无坐骑,但到底年轻体健,如大多数普通军士一般步行本不在话下。更何况赤红霄并非是个贪图享乐与优待的人,也不想因这些小事特地麻烦张副将。



    但卫国夫人一是身份显赫,二是想来有上年岁的缘故,一路都驾马而行。



    赤红霄在马下瞧见卫国夫人王顺慈时,迎着天光,她只能看清王顺慈夫人银灰交织的发髻宛若镀了亮金,在日头下熠熠生辉。



    而同样带有神采的,是王顺慈夫人的眼眸。她的眼光未有老态,反像是皓月星辰,皓亮如银。



    赤红霄第一眼虽未瞧清她的容颜,但一看见她那双眼睛,赤红霄便在心里笃定了,这样眼光神采奕奕的妇人,定有无数做事的奔头与心力,定是要做一番大事的。



    她毕竟在马下,一直这般仰头盯着王顺慈夫人也不稳妥。赤红霄同她打了照面后,随即就低下了头。



    王顺慈夫人并没有想象中的古板,想来是行军久了路上沉闷。她顺口便同红霄攀谈了起来:



    &ldo;有关你的事情代善都已经跟我说了。我看人的眼光一向不差,你是个会做事的女子。姻缘乃大事,莫因岁数长了就着急。我儿子今年跟你一个岁数呢,他都不急……&rdo;



    王顺慈夫人一说起这话,赤红霄就跟被噎住了似的,就差没被呛到。有关她的流言现如今早从一传到了百,较之于实情已面目全非,就算想澄清都不知从何说起。



    赤红霄的心里呜呼哀哉,只能徒劳地解释着:



    &ldo;王夫人你莫要听旁人瞎说,我根本就没把心思放在这种事上。都是张副将好做媒人,见我岁数长了便想给我指派婚事。



    这事被人口口相传后不知为何就成了小女我愁嫁,真是让小女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了……&rdo;



    王顺慈听了她解释的缘由后,亦豁达从容地安慰她道:



    &ldo;他们这些人就是这样。军营里的日子枯燥,他们有点什么传闻都爱放嘴里乱嚼,别同他们一般见识。等过了这新鲜劲后,他们便不会说了。&rdo;



    &ldo;还是王夫人心如明镜。&rdo;



    兴许是赶路时闲暇无事,王顺慈夫人提了这话后,顺嘴也多劝了赤红霄几句:



    &ldo;你能放宽心就好,这世上的好姑娘向来是不愁嫁的,过于着急只会反被蒙了眼目。我当年在战场上立功时都年过三十了,照样觉得自己的身上有无数劲可使,正是做大事的好年华。&rdo;



    &ldo;而你们这些姑娘正值青春,正是年轻体健的好时候,别年轻轻轻的,就把心思都放在恐慌年老上,这也怕那也怕的,都是无用功……&rdo;



    她这番话正劝进赤红霄下怀,赤红霄止不住同她客套了起来:



    &ldo;王夫人豁达,天底下的女娘都该有你这份心力,不论什么岁数都敢拼敢做才好……&rdo;



    余下的时光里,赤红霄成功和王顺慈母女打好了关系,随军出行的路上一路安稳。王顺慈夫人现如今虽已年过半百,但仍旧不减心中豪情。



    几番交流下来,赤红霄才得知王顺慈夫人此回出马,一是想继续为国效力,二是她的长子王守义早已去了南直隶的海防前线同萧国作战。



    支援前线,正好也可顺路去看看他。



    每个人都抱着不同的缘由和目的南下,而赤红霄的目的极为简单。她原想到了南直隶后,就火速甩了这一堆乱嚼她舌根的八公,好躲个清净。



    但如今碰见了这般明事理讲道义的王顺慈母女,反倒让赤红霄陷入了踌躇,不知该何时抽身……



    凤阳



    &ldo;好好姐姐,我在附近找了处没人住的破屋,今晚我们可暂且待在那儿……&rdo;



    暗夜之中,幽幽传来林绯云小心压低了的声音。那话音虽弱,却并无因紧张而生的颤抖。



    她口中所说出的每一个字稳稳当当地落进了王好好的耳朵里,让她紧绷了许久的神经略微松缓了下来。



    王好好收好了攀岩所用的飞爪,寻出系在身后的斗笠用以遮掩,就着惨白的月光极快地消遁在了夜色之中。



    她赶路的步伐细碎迅疾,踏行无声,如幽影掠过,让林绯云几近要赶不上她。



    两人在一阵疾行后寻到破屋安身时,林绯云才放心说出了自己的疑惑:



    &ldo;奇怪,都说南直隶内乱后,凤阳府周遭亦有民团跟着起义。他们与林氏所领的起义军闹得水火不容,双方对峙相隔那样久,两边的封锁线应当设有重重阻碍才对。



    林氏那里就罢了,怎么凤阳府这儿会潜入得那么容易?&rdo;



    自四月末南直隶闹出内乱以来,萧国便在五月初紧着猛攻南境海防。内外夹击下,南直隶的沿海州府多处失守,局势不容乐观。



    林氏与萧国紧着攻陷大梁的沿海州府时,南直隶的内陆州府局势动荡、人心惶惶。



    许是因为有了林氏这个大头,诸多州府也陆续有百姓结团起义,叫喊君王无道,民生艰难,必须讨取公道。



    面上的说法皆是这些,但放至私下里,则是鱼龙混杂。那些林氏之外的起义民团,有些自前身便是无恶不作、欺压良民的山匪。



    他们只是趁着当下水浑,自封了个好听的造反名头,趁乱赶跑当地官府后,便开始自拥为王,鱼肉百姓。



    这其间的水过深了,王好好虽不知除林氏之外的那些民兵团究竟孰好孰坏,但她知晓在凤阳府周遭起义的赵氏本就乃山匪出身。



    战乱之前,她曾在凤阳府开设过同济堂的医馆,对此花了不少心血。但怎奈刚建成没多久,就遭此战乱动荡。



    守在凤阳府医馆内的杜衡在动乱中紧急传信求救,说当地起义的赵氏并非良善之辈。他在林氏起义后同样起身造反,且与林氏水火不容,在当地恶事做尽。



    当时的林氏正忙着攻占沿海州府,好与萧国里应外合形成包夹之势,暂且顾不上内陆州府。



    以至于到六月下旬时,赵氏早已在凤阳府周遭站稳了脚跟,开始与林氏对峙了。



    同济堂虽身处江湖,但堂内弟子皆潜心钻研医道,除了治病救人、增设医馆外,到底不参与武林纷争。



    而他们之前在民间之所以能安然无恙地行医多年,靠得是百姓的拥护。现如今百姓的日子都已水深火热,凤阳府附近的叛军又暴虐无道。



    陡然遭此险境,王好好仓促间也叫不上多少盟友。她寄往晋绝帮和剑虹门的求救信如今赶上封锁和战乱,恐怕也无法顺利寄到北直隶那里。



    南直隶正值战乱封锁,王好好本就难以脱身。



    既是难以脱逃,倒不如设计前往凤阳府的医馆内确认弟子们的情况,反正她这回并非是单枪匹马,不请自来的助力自会让她顺利潜入凤阳府。



    王好好对着大惑不解的林绯云解释道:&ldo;想来是他们私下里打点好关系了,所以我们才能潜入得这般容易。&rdo;



    林绯云点了点头,转身就开始在破屋内收拾可休憩的角落:



    &ldo;好好姐姐,既然林氏那儿已经派人跟你打过招呼了,杜衡师叔那儿你也别过于担心。



    那跟着起义的赵……赵什么来着,他再如何残暴,应该也不至于虐杀医者吧,否则闹出去名声多难听……&rdo;



    王好好沉重叹气道:&ldo;现如今正闹动乱,人命都不被珍惜的地界,谁还顾名声……



    林氏若真有在此暗中操纵,医馆里的弟子应该暂且无忧。我放心不下的,还有杜衡在来信中说,凤阳府的城门乡这儿闹了时疫……&rdo;



    正所谓&ldo;春则曰春瘟,夏则曰时疫&rdo;。眼下渐入盛夏,本就酷暑燥热,易生腐败,再加上天灾人祸,战乱中的百姓间闹出时疫并也非怪事。



    杜衡寄来的信件简短,并未详写此次时疫的具体病症和起因。



    信中只泛泛说了凤阳府城门乡这儿的医馆形势危急,领头起义的赵元亮山匪出身,暴虐不堪。他们被困在城门乡,难以脱身。



    她们此回潜伏进凤阳府城门乡时已值半夜,摸黑前行是件危险事,再如何也得先熬过今晚。



    林绯云转眼间收拾出了休憩的地方,王好好在短眠前还关切地交代她道:&ldo;此回时疫的病因不明,你务必时刻把面罩戴好了,护好自己。&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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