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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君安抬眼看着他,两人的目光在空气中交汇,祝君安没有移开。他看着宁致远的眼睛看了一会儿,然后说:“我需要时间。”
“多久?”
“不知道。”
宁致远点了点头:“那等你想好了再告诉我。”
他伸手把猫从祝君安腿上轻轻托起来,动作熟练地拢在臂弯里,猫在他怀里扭了一下,然后找到一个合适的位置,把下巴搁在他的手肘上,继续发出均匀的呼噜声。
他偏过头看着祝君安:“现在先睡觉,已经很晚了。”
祝君安坐在床边,看着他把猫放回猫窝里,看着他把枕头拍了拍,又在床边坐了一会儿,然后才慢慢地滑进被子里。
房间的灯被关掉了,只剩下夜灯那一点暖黄色的微光还亮着。
祝君安平躺在床上,偏过头看着天花板,宁致远的手臂伸过来,搭在他的腰侧。
祝君安偏过头,在昏暗的夜灯光线里看向他。宁致远的侧脸被暖黄色的光切成两半,一半明亮,一半陷在阴影里。他的眼睛是半阖的,但祝君安知道他在看自己。
“你好像很有把握。”
“没有。”宁致远说,“但我可以等。”
铃铛在安静的房间里发出一声细碎的响,然后是爪子踩在木地板上细小的“哒哒”声。它踩着不紧不慢的步子走到床尾,跳上来,在祝君安的脚边盘成一团,用尾巴搭住他的脚踝。
祝君安低头看了一眼那只猫,又偏过头看了宁致远一眼。他说:“你觉不觉得它最近越来越喜欢睡在床上了?”
“它以前也睡床上。”宁致远说,“只是以前它睡的是你的枕头。”
祝君安想起之前刚从唐人街搬回来的时候,猫确实每天趴在他的枕头上睡,他不在的时候也会赖在那边,宁致远每次要把它赶走,它都翻个身,露出肚皮当无事发生。
“你把枕头给它睡了,那你睡哪?”
“我睡你这边。”宁致远说,“刚好。”
祝君安没有再说话,他翻了个身,面朝宁致远的方向,把脸贴在他肩头的位置。宁致远的手臂从腰侧收回来,绕到他背后,把他整个人往自己这边拢了拢。
“睡吧。”他说。
祝君安闭上眼睛。
猫在床尾翻了个身,铃铛响了一声,然后安静下来。夜灯的光在两个人之间持续着,像一层薄而均匀的温暖。
无理取闹
第二天一早,祝君安把那本从福利院带回来的绘本放在茶几上,绘本的封面是一只戴着红色围巾的企鹅站在冰面上,冰面下有深蓝色的海水,海水深处画着几条模糊的鱼影。
宁致远伸手把绘本拿过来,内页的纸已经泛黄,但保存得还算完整,图画是用彩铅画的,每一页的角落里都有一行小小的手写字,讲一只和伙伴走散了的企鹅如何独自穿越冰原寻找回家的路。
“你之前说小水翻到某一页时停住了,”宁致远一边慢慢翻页,一边问,“哪一页?”
祝君安想了想,伸手把书翻到中段,停在一幅跨页插画上——画面里企鹅站在一座石桥底下,桥拱的弧度横跨整个页面,河水从桥下流过,岸边有一棵歪着长的树,树冠偏向河面。
“就是这一页。”祝君安说,“她当时反复翻这一页。”
宁致远把书放在茶几上,硬壳立体绘本放得不是很平整,他凑近看那幅画,画面上石桥的砖块画得很细致,那棵歪脖子树的树干上有一道很深的裂缝,裂缝的形状有些奇怪,不像是自然形成的,更像是一个刻意画上去的标记。
宁致远的手指在裂缝的位置停了一下:“这里——”
祝君安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立体书的树干裂缝处有一道比其他笔画更深的线条,像是有人在画完之后又用笔描了一遍,描的时候力度比画其他部分重了很多,在纸面上留下了一道压痕。
宁致远把书翻到封底内侧,用手指沿着书脊的边缘摸了一遍,在靠近封底的位置摸到了一个小小的凸起。他小心地把那一小块纸翻开——封底内侧的衬纸被人用刀片割开了一条小口,里面夹着一片薄薄的纸片。
纸片被抽出来的时候,祝君安和宁致远同时看到了上面的内容。是一串数字和字母的组合,写得很小,字迹是圆珠笔的蓝色,笔迹有点抖,像是写的时候手不太稳。
“这不是小水的字迹。”祝君安说。
宁致远把纸片翻过来看另一面,上面没有更多内容,只有那一串编码。他把手机拿出来,把那串编码拍了照发给简星辰并附了一行字:“查一下这个编码的用途。”
等待回复的时间里,祝君安把绘本重新从头到尾翻了一遍,这次翻得更仔细,每一页的边角都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其他夹层。
简星辰的回复比预想中来得更快。手机屏幕亮起来的时候,祝君安的指尖正沿着书脊内侧那条被刀片割开的小口来回摩挲着。
他听到手机震动的声响,偏过头看了一眼茶几上的屏幕。
简星辰发来一条消息,开头是几个问号,然后是一段文字:“这串编码是民政系统的内部备案号,一般是登记领养家庭信息用的,我顺着查了一下,对应的小水那份领养档案——但是档案里的领养人信息和福利院那边登记的不一样。”
祝君安把手机拿起来,和宁致远一起看着屏幕上的内容。
简星辰发来的第二段文字紧接着跳了出来:“福利院登记的领养人是一对本地夫妇,男性叫帕他那,女性叫婉娜,住址在拉差达区某条巷子里,但民政系统里的领养人姓名写的是另一个人,而且那对夫妇的信息在户籍系统里查不到。”
祝君安盯着屏幕上那两行字看了一会儿,然后抬头看了宁致远一眼,宁致远知道,他怕小水出事,他拿起车钥匙:“走吧。”
车停在拉差达区巷口的时候,午后的阳光已经偏西了,把两侧老旧店面的招牌和晾在外面的衣物照成一层暖色调的剪影。
巷子里很安静,偶尔有摩托车从主路上拐进来,又很快消失在巷子深处。
祝君安推开车门,巷子两侧的住宅大多是那种联排的老式两层楼,门面窄,进深长,一楼是店铺或者车库,二楼是住家,和唐人街那片的格局有些像。
他沿着巷子往里走,在深蓝色门牌号的门前停下,漆面已经有些剥落了,上面印着一串白色数字。
门是关着的,铁灰色的防盗门,把手上有一些划痕,看起来是正常使用磨损,门前的台阶上放着两双双拖鞋,拖鞋是成人尺码的深蓝色,鞋头朝外摆着。
台阶旁边的墙根处放着一盆已经枯死了一半的绿萝,花盆边缘积着一层灰。
祝君安站在那扇门前站了片刻,然后偏过头,装作在看隔壁店铺橱窗里陈列的东西,目光从门牌号上扫过去。
门把手上方有一小块被磨掉了漆的区域,形状不规则,像是有人用什么东西用力刮过,留下了一片浅色的金属裸露面。
祝君安沉默了一下:“小水不在这里,至少不是住在那里。”
宁致远没有发动引擎,偏过头看着他,祝君安接着说:“台阶上的拖鞋只有一双,门口没有小孩的鞋,门前没有玩具,那个花盆是枯死的,没有人打理——如果那对夫妇真的有一个刚领养的孩子,就算不放在门口,也会有一些生活痕迹,不然应付不了福利院的回访。”
他顿了顿:“而且门的把手上有被刮过的痕迹,像是有人用硬物撬过或者是强行扭动过,不太像是正常生活磨损。”
宁致远听完之后没有立刻回应。他把手机拿起来,拨了一个号码,等电话接通之后说了一句:“查一下拉差达区的住户,我把门牌号发给你,还有最近三个月有没有人在这处地址办理过任何行政手续。”
挂了电话之后,他偏过头看着祝君安:“那个地址可能只是用来登记领养手续的。”
“你不是无处可去,要遵纪守法的生活吗?”祝君安靠在座椅靠背上,偏过头看着窗外,抑制不住地笑道。
宁致远的手还搭在方向盘上,闻言偏过头看了祝君安一眼“遵纪守法分情况。”
“哦,是嘛。”祝君安看了他两秒,小声嘟囔道“也不知道昨天说走投无路的人是谁。”
宁致远刚想说什么,车载蓝牙的电话打来了,简星辰骂骂咧咧的“真不是东西,我是是你们可以随便使唤的奴隶吗?”
“不是吗?”
“难道不是吗?”
两人异口同声道。
“……”简星辰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发出一声介于叹气和不耐烦之间的气音:“你们俩现在连气都一起出了是吧?”
“说正事,我刚才又查了一下,那对夫妇的信息是真实的,十年前在拉差达区住过,但他们三年前就已经移居国外了,长期不在清莱境内,本地没有任何生活记录, 只能说有人用他们的身份信息来办理领养手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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