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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音落下，她的目光，便落在了戈薇的身上。
那目光带着审视，像是在打量一件稀世珍宝，又像是在研究一个有趣的猎物；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像是惊讶又像是忌惮，一闪而过，快得让人抓不住。
片刻之后，椿话锋陡然一转，语气笃定地开口，像是已经确认了什么：“所以，你就是日暮篱？”
戈薇挑了挑眉，唇角的笑意，淡了几分。
她知道，自己这张脸，注定是躲不开旁人的打量的。
毕竟这张与桔梗一模一样的面容，就像是一道深深的烙印，刻着过往那些剪不断、理还乱的纠葛，刻着四魂之玉的传说，刻着五十年前的恩怨情仇。
任谁见了，都难免会多想几分，难免会将她和那个名震天下的巫女，联系在一起。
椿从未见过她，可仅凭这张脸，便足以将她的身份，猜得八九不离十。
这一点，戈薇早有预料。
“是我。”戈薇坦然点头，没有丝毫遮掩，也没有丝毫避讳。
她往前踏出一步，挡住身后的红叶与牡丹，径直走到椿的面前，目光坦荡地看着她，没有丝毫畏惧，也没有丝毫敌意。
她顿了顿，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似的，轻轻咳了一声，然后朝着椿伸出手，脸上扬起一抹真诚的笑意，那笑意干净得像是雨后的天空，没有丝毫杂质：“说起来，以这副模样，我们还是第一次见面吧？初次见面，你好。对了，我再次发出邀请，你要不要加入我的队伍？”
这话一出，整个庭院，仿佛瞬间被按下了静音键。
时间，像是在这一刻静止了。
红叶和牡丹先是一愣，那双因为激战而有些涣散的眼睛瞬间瞪大，脸上的表情也像是见了鬼一样。
那愣神不过转瞬即逝，随即她们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一般，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猛地弹跳起身，一左一右，如同两道旋风般，朝着戈薇扑了过去。
两人四手死死地揽住戈薇的胳膊，力道大得几乎要将她的衣袖嵌进肉里，她们拼尽全力，将她往后扒拉了好几步。
直到确认戈薇完全躲在自己身后，远离了不远处那个浑身散发着危险气息的椿，两人才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
胸口还在因为刚才的急切，而微微起伏着，心脏“砰砰砰”地跳个不停，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紧接着，三人齐齐蹲下身，凑成一个小小的、密不透风的圈子，像是在商量什么天大的秘密。
红叶和牡丹几乎是将嘴唇贴在了戈薇的耳朵上，刻意压低的声音里，裹着满满的不可置信，甚至带着几分濒临抓狂的颤抖，那声音，又急又快，像是连珠炮一样。
“不不不不，这不对啊阿篱！”红叶急得直摆手，一张小巧的脸蛋，皱成了苦瓜，眉头拧得能夹住一根针，她的眼睛瞪得溜圆，里面满是惊恐和不解，“你是不是被刚才的式神吓傻了？怎么能说出这种话？”
“你知不知道她是谁啊？”牡丹也跟着附和，声音压得更低了，像是生怕被不远处的椿听见。
她的手紧紧抓着戈薇的衣袖，指节都泛白了，“她可是椿啊！是刚才挥着符咒，差点把我们俩揍趴下的人啊！你怎么还想着邀请她加入队伍啊？这不是引狼入室吗？这要是把她招进来，我们以后还有好日子过吗？”
虽然她们曾经也想着放椿一马，毕竟冤冤相报何时了，但是那也是之前的想法了。
现在的她们看着椿那双充满了算计和狠戾的眼睛，便确信椿已经没救了，这样的人，根本就不可能改邪归正。
红叶连连点头，脑袋点得像捣蒜，眼神里满是迟疑和不解，甚至还掺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畏惧。
她看了一眼不远处的椿，又转过头，看着戈薇，声音里的担忧，几乎要溢出来：“就是啊阿篱，我们都已经和她真刀真枪地开打了，她看我们的眼神，都带着冰碴子，完全就是不是你死就是我活的情况了，你现在邀请她，她怎么可能同意？”
“就算她答应了，以后相处的时候，难道不会记恨我们刚才动手的事吗？说不定什么时候，她就会在背后给我们捅一刀，到时候我们岂不是防不胜防？”
戈薇却挺直脊背，肩膀绷得笔直，脸上依旧是那副一本正经的模样，眼底没有丝毫动摇，像是一颗定海神针，任凭风浪如何汹涌，都纹丝不动。
她看着眼前两个满脸焦急、脸蛋涨得通红的小姑娘，缓了缓语气，认真地开口：“还好啦，虽然我也感觉她大概率不会同意，毕竟刚打过一架，换做是谁，都难免心存芥蒂，但是不能因为这样，就连问都不问啊。”
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让人安心的力量。
“遇到事情，先把自己的想法说出来，试过之后才知道行不行，什么都不做，可不是我的作风。”
戈薇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她想起了之前在鹤优身体里的时候，其实已经邀请过椿一次了。而这一次，是以日暮戈薇的身份，站在她的面前，这算是她和椿，真正意义上的“初次见面”。
“呃呃呃，这是重点吗？”红叶简直要被戈薇的脑回路气笑了。
她无奈地抱臂，眉头依旧紧紧皱着，一脸的苦恼，甚至伸手揉了揉自己发胀的太阳穴，只觉得头疼欲裂，“重点是，她是我们的对手啊！是敌人啊！”
红叶试图以刚刚发生的事情举例，声音里带着几分激动：“一开始我们也想要帮助她，想要劝她回头是岸，结果呢？结果就是她反手对我们进行了攻击，召唤出那么多式神，想要置我们于死地！这种人，怎么能邀请她加入队伍？”
“邀请对手加入队伍，这种事情，闻所未闻啊，真的靠谱吗？”牡丹的声音里也满是怀疑，“万一她是假意答应，其实是想混进队伍里搞破坏，到时候我们岂不是防不胜防？队伍里的其他人，也不会同意的啊！”
戈薇却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眸光清亮得像淬了星光，熠熠生辉，语气笃定而沉稳，像是在说一件无比重要的事情：“这就是观念不同了，在我看来重要的，其实并不是椿会不会同意邀请。”
红叶下意识地追问，眼神里满是困惑：“那是为什么？”
戈薇看着她，又看了看身边的牡丹，缓缓开口，声音温柔，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人生在世，总会遇到形形色色的人与事，有顺心的，也有糟心的；有合拍的伙伴，也有针锋相对的对手。”
“但不管遇到什么，守住自己的行事准则很重要，这样会少很多纠结，也不容易被旁人的态度和行为影响，乱了自己的步调。”
她顿了顿，目光在红叶和牡丹脸上轻轻扫过，带着几分温和的认真，像是一位长辈，在耐心地教导着晚辈：“我邀请她，只是为了不违背自己的本心，让自己以后也不会后悔。”
戈薇的心里，其实想得很清楚。
她不知道自己未来会是怎样的一个人，会走上一条什么样的路，会遇到什么样的坎坷和挫折。
但是至少，她希望现在的自己，是能按照本心行动的人，是能做自己想做的事，说自己想说的话的人，这样，就算以后回想起来，也不会有遗憾。
牡丹撇了撇嘴，脸上依旧带着不解，但是语气，却缓和了些许，不再像刚才那样激动：“可是本心也不能当饭吃啊，阿篱。有时候太坚持这些，反而会让自己陷入麻烦里，甚至会连累身边的人。”
戈薇轻轻笑了笑，声音柔和却有力量，像是一缕春风，拂过人心：“确实，但也不是所有事情都能一概而论呀。你们想想，如果每次遇到不一样的情况，都只用一种方法应对，那岂不是会错过很多可能？”
她说这话的时候，目光有意无意地再次扫过红叶和牡丹。
她们和自己年纪相仿，正是鲜活灵动、肆意张扬的年纪，本该是无忧无虑，享受着阳光和微风的年纪。
可她们却自小长在那座四方宅邸之中，守着一方小小的天地，守着一份沉重的责任，见识过的人情世故太少，遇到事情，总是凭着一股单纯的意气往前冲，不懂得变通，也不懂得如何在坚持原则的同时，给自己和别人都留一条退路。
她们的世界非黑即白、非敌即友，却不知道，在黑与白之间，还有一片广袤的灰色地带，在敌与友之间，也还有一种可能，叫做“不打不相识”。
由此，戈薇心里也是忍不住生出几分提点的心思，借着这个机会，也好让她们明白一些道理——世界不是非黑即白，人心也不是一成不变，有时候多一份勇气，多一次尝试，或许就能看到不一样的结果，或许就能化干戈为玉帛。
红叶和牡丹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里看到了几分若有所思。
她们沉默了片刻，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指尖微微用力，将那素色的布料，绞出了一道道褶皱。
她们低着头，像是在细细咀嚼戈薇话里的意思，那些话，像是一颗颗石子，投进了她们心里那片平静的湖面，激起了层层涟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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