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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伽儿下午有事出去了。”sake回他道,“牧牧昨天请假了, 好像是回家了吧。”
阮清昨天看一份合同材料看到三点多, 早上七点又开始忙, 本来正有点犯困,听见sake说牧知忆回家,脑子又突然清明起来:“小桃儿。”
“小桃儿”是最近阮清用sake本名王子涛起的新称呼,觉得叫起来显得亲切,听着就可爱。
她问:“牧牧经常回家吗?”
“没有啊。”sake也没想太多,顺口道,“姐,你是不是太久没回来忘了,我们这一年到头都不回家几次的,年假都是抽时间,最多放一周。”
阮清默了会儿,还想问什么,包厢房门被人从外面拉开——
nsd队长带着一身水汽进门,大半张脸被遮在黑色的口罩下面,只漏出一双没精打采的眼睛。
严家辉位置离门口最近,扭头吓了一跳:“你特么当贼去了?”
“是啊。”祁伽用左手摘了口罩,随便挑了个空位置坐下,张嘴就是,“家里破产了,出去偷几块电瓶补贴家用。”
严家辉:“……”
一圈人本来碍于突然多了个老板姐还有点放不开,结果祁伽两句话就把那阵莫名的尴尬劲儿带了过去,餐桌上逐渐一片欢声笑语。
“我知道你不能吃辣。”阮清指了指另一边,“这几个菜都是清淡的,你尝尝。”
祁伽刚做完冲击波理疗,这会儿人疼得还没缓过来,随便应了声,让oran帮他递了杯水。
夏决后坎辛给他们几个放了假,sake见缝插针求来了两瓶啤酒,一群半大孩子闹到半夜,sake想偷偷溜出去再点两瓶别的酒,被忍无可忍的严家辉提着后脖领子全部塞进车里。
祁伽去医院开的自己的车,刚插上钥匙,阮清在后面付完款远远叫了他一声,拉开后座车门:“能坐吧?”
祁伽语调懒散:“主驾驶都能坐。”
“我都快四年没碰过车了。”阮清弯腰坐进去,整理了下被雨水打湿的头发,“你敢坐我都不敢开。”
祁伽笑了下,掉头跟上邵韩的车,左手把着方向盘,“怎么突然回来了,身体好了?”
这事在nsd内部不是秘密。
几年前,他们阮老板在俄罗斯留学的时候认识了一个男人,当时家里人催婚催得烦,阮清又跟那男人聊得投机,于是俩人一拍即合,在一起没多久就订了婚。
婚礼在国内办了一次,在俄罗斯又办了一次。
生完孩子后,阮清觉得人生大事都跟父母有了交代,专心致志留在国内搞事业,但没多久,孩子心脏查出来有点问题,阮清只好回俄罗斯带孩子检查。
结果没想到回去当天恰好撞到丈夫出轨,还把情人带进了他们的婚房。
阮清气急攻心,转身报警时却被丈夫从后勒住了脖子,多亏邻居发现及时保住了命,但是身体被丈夫打得多处损伤,甚至手术期间医生下了好几次病危通知书。
差点没救回来。
事后阮清一边养伤一边分心思跟丈夫打官司,这一耽搁,竟然已经过去了三年之久。
阮清还挺佩服自己没有患上什么心理疾病,甚至再提起这些事的时候已经可以做到了面不改色。
“早好了。”阮清自嘲一笑,“再不好还有时候吗,都这么多年了。”
“那人渣呢?”祁伽问,“离了没?”
阮清抽了两张纸慢慢擦着发尾,“离了,孩子跟我,等我忙完这阵就把她接回来。”
“绵绵没回来?”
“没,我怕我忙起来顾不上她,就让我爸妈先带一阵。”阮清把用过的纸巾叠好放进包里,仰倒进座椅上,“我今天才听老坎说了你的手,怎么样?治疗有效果吗?”
“杯水车薪吧。”在阮清面前祁伽从来没隐瞒过什么,毕竟是连他最低谷时期都见过的人,“我妈二月份给我介绍了个外国佬。”
阮清:“怎么说?”
“让我做手术。”祁伽顿了下,接着说,“然后退役。”
长久一段沉默过去,阮清深深吸了一口气,轻声道:“我离开这么多年,要是没有你,nsd肯定坚持不到现在,别说什么我当初把你买下来就是帮了你,我本质就是个商人,买下你也只是因为你本身足够强大。”
祁伽握着方向盘没吭声。
“就算要谢,我的恩情你也早就还清了。”阮清看向后视镜里的,少年精致的眉眼,“祁伽,是我应该谢谢你,我不在的这段日子,辛苦了。”
“口头感谢没用。”祁伽学着她刚才的语气,“我是个商人,真要感谢就把股份分我一半。”
阮清:“……”
早知道跟这玩意儿谈感情说不通,阮清翻了个白眼,车上才建立起来的煽情氛围荡然无存。
“你那家大业大的会缺我这口仨瓜俩枣?”
祁伽挑眉淡笑道:“不是你说的,苍蝇腿也是腿么。”
“你才苍蝇,我就多余跟你感动。”阮清扭头看向窗外,细雨连成丝线,打在车窗上形成蜿蜒曲折的条条水渍,她看了会儿,忽然脑中一亮,“诶?”
前面绿灯只剩两秒,祁伽停下车,慢慢转了一圈手腕:“嗯?”
“我看小牧现在老是跟你黏在一起,他现在家里怎么样了?”
周围车辆鸣笛声时长时短,祁伽只顾看前面,没听清楚:“你刚说什么?”
阮清把上身往前倾:“我说小牧家里,现在怎么样了,他又跟你说过没有?”
祁伽没听明白阮清这个“又”字是什么意思,“他不是今天刚回家吗,能有什么事?”
“就是回家才担心啊。”阮清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你忘了,当初咱俩送他去医院不就是因为他妈给他下药了吗?”
车内的空气像是一瞬间被全部抽干。
祁伽听见自己越来越快的心跳声,喉结上下滚动好几轮,终于发出声音:“下药?”
阮清被他的表情吓了一跳,反应过来什么:“你不知道?我当时没跟你说吗?”
红灯倒计时结束,跟在后面的车辆见他迟迟不动,疯狂敲打着车笛。
祁伽才看见红灯变绿,抬脚踩下油门,轮胎碾过积水,发出一声沉闷的响。
“你说清楚,牧知忆他家里到底是怎么回事?什么下药?”
阮清讶异道:“你们两个认识这么久他都没告诉你吗?”
“没有。”祁伽胸口莫名其妙地一阵发堵,第六感告诉他不会听到什么好消息,“他什么都没说过。”
车厢里陷入很长一段沉默,阮清犹豫良久,缓慢开口道:“那年,我第一次看见小牧时,他倒在路边不省人事,我摸着他的脸特别烫,以为他是单纯的发烧,结果送去医院检查后才知道他是被下了药。”
祁伽抿着唇,一言不发。
阮清叹了口气,继续往下说:“不过幸好就医及时,没出现什么问题,他醒来后我想联系他的家人来接他,但是他说他没有家人,只给我一个他朋友的电话。”
“我只好跟他朋友联系,他朋友告诉我他跟他妈妈一起生活,我就想着把小牧妈妈叫过来……但没想到,给他下药的人,就是他的妈妈。”
祁伽一愣。
阮清还在往下讲,“他朋友说他妈妈有什么心理疾病和暴躁症,总是控制不住打人,让我千万不要把她叫过来。”
越靠近基地这边车辆越少,祁伽下唇已经咬得没了血色,他双手发抖,把车泊到路边。
“……然后呢?”
“然后……”阮清极力回忆着,“后面我也记不太清了,我记得他朋友好像是叫什么信……说那个女人经常打小牧,进医院是常有的事,让我别太担心,他放学就过去。”
“后面的事你应该知道了吧?”
阮清说,“我接到我妈消息,说绵绵生病了,那时候我急着走,但又不放心小牧一个人,只好把你叫过来帮忙。”
“……”
而再往后,就是祁伽不情不愿地赶去医院,然后抱着草草敷衍了事的心态推开门望过去——
就再也没能走出来。
上学那几年, 牧知忆最怕的不是成绩,而是每年更高一级时,学校以班级为单位统计的家庭情况书。
因为每次填写完交上去, 私底下总会被班主任叫到办公室, 不管男女老少, 他的班主任无一例外,几乎都是用一种难以启齿的,带着惋惜与同情的目光看着他, 问他是不是孤儿。
牧知忆扫了眼父亲母亲那栏的一片空白, 沉默良久,说:“算是。”
毕竟董兰茹一个精神病,牧泽林一个植物人,有也算没有。
这两个人牧知忆不知道该怎么去给他们定义,他们是他名义上的父母, 却也是牧知忆这辈子都不想见到的人。
哪怕他从小跟在董兰茹身边,哪怕她把他扶养成人,可当董兰茹变成一张毫无生气的黑白照片的时候,牧知忆还是感受不到任何波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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