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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游瞳孔骤然收缩，下意识往前踏出一步。就见克诺恩抬手，干脆利落地一掌劈在法兰后颈。
法兰身子一软，缓缓倒下。
他撑着最后一点儿力气，指尖虚虚抓住克诺恩裤脚，气息微弱：“上将…别为难他…求你…”
克诺恩叹了口气，俯下身将法兰抱起，放到了墙角的折叠床上。
周游在门边侧身让出一条道：“我把阿奴安置在了隔壁审讯室。”
克诺恩点点头，率先往外走去，他回头看了眼阿提斯：“你去吗？”
阿提斯沉默几秒，摇了摇头：“我派虫去取伊芙的血了，我正在这儿等着他们来。”
“行。”克诺恩转头看向诺拉：“你也留下吧，帮忙照看下法兰。”
诺拉本来就放心不下法兰，能留下来正合他意，连忙点点头应下：“谢谢上将。”
…
周游刚才只是将阿奴带到了审讯室内，就赶去通知克诺恩了。
此刻他们推门进去，见阿奴已经安静地坐在了审讯椅上。
听见开门动静，原本出神放空的阿奴眨了眨眼，慢慢回过神。
他主动抬起双手，眉眼弯了弯，唇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需要拷上吗？”
克诺恩看着他靠在一起的手腕，和昨晚法兰的模样重叠到了一起。
他耳边响起了法兰昏过去前的那句恳求。
“别为难他。”
周游手已经伸到腰间，正要取出镣铐，被克诺恩抬手拦了下来。
“不用。”
阿奴顺从颔首，坦然开口交代道：“伊芙是我杀的，那些血液也是我交给法兰。是他一心想要护着我，才做出顶替罪名这种傻事，整件事跟他没有半点干系。”
说着，他从衣袋摸出一小支密封好的试剂管：“这是干扰雄虫信息素的药剂，能够损伤雄虫精神力，尸检很难检测出来。我连续半个月都往伊芙的饮用水里掺这个，动手那天，他的精神状态已经差得很厉害了。”
周游上前接过药剂，目光落在阿奴看着单薄纤细的身上，眉头微蹙：“即便当时伊芙中了药状态不佳，你也不是他的对手吧？”
阿奴低低笑了两声，手肘撑在椅沿，歪头看向周游：“要不要赌一把，你打不过我。”
话音刚落，周游都没来得及做出反应。阿奴骤然出手，身法快得只剩一道道残影，转瞬就把那支试剂重新夺回到自己手里。
周游瞳孔微缩，满脸错愕。
阿奴眉梢微微一挑，带着几分藏不住的傲气，又把试剂递回周游手上。
克诺恩屈神色不明地望着他：“你究竟是什么来头？”
阿奴收敛了神情，如实交代道：“我曾经是x星盗组织的一员，我叫伊拉索尔。”
克诺恩有些惊讶：“伊拉索尔？x组织的二把手。”
周游缓过神来，感叹了一句：“这名字可比阿奴好听多了。所以伊芙是怎么得罪你了，让你伪装身份潜入他身边？”
“伊芙？”伊拉索尔轻笑一声，摇摇头：“我可不是为了他。”
太阳
“那是——”周游还没问出口，就被克诺恩打断了。
“他是为了法兰。”克诺恩抬眼看向伊拉索尔。
听见这个名字，伊拉索尔浅浅笑开，眼里是藏不住的眷恋：“克诺恩上将，您真聪明。”
“第一次见法兰的时，我12岁。他那时候还不是中将，只是一名刚入伍不久的新兵，跟着部队来荒星清剿星盗。”
伊拉索尔缓缓开口，语气不像是接受审讯，倒像是在追忆什么美好的往昔。
“我是个，从小就靠乞讨为生。弱肉强食的世界，我想活下去就只能把自己拳头练硬。别看我是只亚雌，可我打起架来不要命，下手全是死招，附近一片的混混不敢来惹我。”
他低笑一声：“可也有栽跟头的时候。那天实在饿得厉害，常待的区域找不到一点吃的，我不知不觉跑到了陌生的地界，撞上一群地头蛇。对方虫多势众，把我按在地上狠狠地打，打到我半点反抗的力气都没有。”
“我当时以为，自己就要死在那里了。”说到这，伊拉索尔顿了顿，眉目眷念像是又看到了自己从天而降的英雄：“…是法兰救了我。”
中间相处的细碎过往他一笔带过：“法兰的部队在那片荒星驻扎了半年。临走前他想带我回帝星，我拒绝了。他那样耀眼的虫，身边不应该有我这样一个污点。”
“可我没想到…”伊拉索尔握紧了拳头，“我没想到，他会被强制匹配给伊芙那种混蛋。他居然敢打他？我舍不得动他一根发丝、当作宝贝一样的法兰，居然被那只该死的雄虫打得遍体鳞伤，甚至几度重伤到被送到医院抢救。”
伊拉索尔嘴角扯出一抹冰冷的冷笑：“既然他找死，那我就成全他。我调查过伊芙，他爱去雌奴交易所挑选外表柔弱乖巧的亚雌。我只需要刻意伪装成那副模样，很顺利就被他带回了侯爵府。”
克诺恩打断他：“法兰呢，他认出你了吗？”
伊拉索尔点点头，有些骄傲地说道：“当然，他见我的第一面就认出了我。”
克诺恩有些怀疑：“他会同意你嫁给伊芙做雌侍？”
伊拉索尔像是想到什么开心事，咯咯咯地笑了起来。
“他当然不同意。他把我骂了一顿，骂得我狗血淋头。可我说我只是为了留在他身边，我太想他了。我撒撒娇，加上他知道伊芙不会苛待亚雌，便依着我了。”
伊拉索尔眉眼突然耷拉下来，嘟起嘴有些埋怨到：“他总是这样，好像什么都可以顺着我。可我心里清楚…他就是把我当弟弟而已。”
周游逐渐意识到什么，有些惊讶地抬起头来。
克诺恩敲敲桌子提醒他跑偏了，把话题撤回案件上：“你是怎么发现伊芙卧室有暗道的。”
伊拉索尔有些嘲讽地说道：“他自己告诉我的。伊芙从来不把家里的亚雌放在眼里，他认为我们对他构不成任何威胁。某天晚上他突发奇想拉着我走了一遍这个暗道，当作是在我面前自我吹嘘的资本。”
“交代一下具体作案经过吧。”
克诺恩安静听着他的供述，时间、作案手法，全部和尸检报告的线索一一对应。他点了点头，把笔录推过去，让伊拉索尔签字确认。
就在周游以为审讯结束，准备收拾东西离开时。克诺恩突然开口道：“你把收集到的所有血液全给了法兰，对吗？”
伊拉索尔点点头。
克诺恩视线落到他的脖子上，有些突兀地问道：“我能看看你的项链吗？”
伊拉索尔似乎不太情愿，可犹豫片刻还是伸手将藏在衣领下的项链翻了出来：“有什么问题吗？”
克诺恩摇摇头，凑近了一些看。
“这条项链，和法兰的手链是配套的吧？你送给他的？”
伊拉索尔有些惊讶，茫然地瞪着眼看他。
克诺恩直起身，话头一转：“法兰将你给他的血液上交了。他希望能分给伊芙的其他雌侍。”
伊拉索尔弯了弯眼角：“不奇怪，他总是那样，什么都先考虑其他虫，没有一点私心。”
“我可不这么认为。”克诺恩意味深长地拖长了语调。
“你什么意思？”伊拉索尔听不得任何虫说法兰的坏话，皱起了眉头。
克诺恩安抚地在他肩上拍了拍：“别生气嘛。你猜一猜，法兰上交的血液总共有多少？”
伊拉索尔眼睫微颤，没有答话。
克诺恩继续说道：“一半。你把伊芙的血全给了法兰，可他只上交了刚好够其他雌侍分的一半。他既然自首了，留下血自然不是为了自己，那你猜，他是留给谁的？”
克诺恩嘴角勾起一抹弧度：“还说他没有私心吗？我看他的私心早就给了送他手链的那只虫了吧。”
伊拉索尔颤抖着声音，眼眶泛起血色：“你胡说…你在骗我。他怎么会…我只是一只雌虫，连给他精神安抚都做不到，他怎么会…”
克诺恩垂眼看他，眼中藏着些怜悯：“可他不也是一只雌虫吗，他也给不了你精神安抚。你又怎么会爱上他呢？”
一滴泪从伊拉索尔眼角滑落：“…这怎么一样。”
这怎么能一样？法兰是他的英雄，是他12年灰暗生命中的第一抹光，是支撑着他活下去的信仰。
而他…不过是一只一无是处，只会惹法兰生气的普通虫。
克诺恩眼神示意周游一起出去，想把空间留给伊拉索尔自己冷静冷静。
他手刚搭上房门把手，身后传来伊拉索尔的声音。
“上将…我能不能求您件事？”
克诺恩停下脚步，点头示意他说。
“刚刚的话，不要告诉法兰。”他扯了扯嘴角，笑得有些难看：“他那么迟钝，估计自己都没意识到。就让他把我当个弟弟，挺好的。”
克诺恩还没说答没答应，伊拉索尔抬起头，露出一抹格外柔软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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