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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了大夫来看,不做抽血什么的也只当是寻常的伤风,等人死透了血测也不准了,谁也查不出什么。
一撮药换一只大黄鱼,贵得很。
他对资敌的人,从来没有什么心慈手软,想要送那个李羡南上路的意图再明显不过。
此时茶水室里的气氛有些僵硬,孔世容叹了口气,伸手从长案上拿起一只空杯子,托在掌心里转了转,像是在端详上头的描金花纹。
他笑着,拿杯子不轻不重地点了点弥真的鼻尖:“你就是这么一个野蛮的性子。”
弥真被他点得往后一仰。
“当初对高山红也是这样。看不顺眼,杀了就杀了。”孔世容把杯子放回去,仔细地摆正了,一边说,“那时候是在小小一个法租界里,高山红那样的人死了也就死了,多少还能作用,震一震底下那些跟风的。”
他转过脸来,看着弥真。
“但你如今身份不一样了,安平堂放在你的手下不是只让你耍威风那么简单,什么时候意识到自己不再是单枪匹马的「火鲤」,你要学会适应自己水涨船高的地位。”
弥真不服气的抿了抿唇。
“南联贸易公司总经理这样的位置,背后连着的是整个正面战场,前头打仗要的东西,后头有人等着拿钱,这条线如此重要,一天也断不了——李羡南今天死了,明天一早,立刻就会有人补上来,坐他那张椅子,干他那份营生,这年头多少人要钱不要命?”
孔世容伸手,替弥真把刚才一翻拉扯有些歪了的领口理了理。
“差事太肥,永远不会缺顶上去的人。你杀一个,来一个;杀两个,又要来一双……你想要真起作用,就不能这么干。”
孔世容在这种事上总是难得有无限的耐心,他慢慢教育。
“要做足了姿态,同他们称兄道弟,同他们好好做生意,叫他们信你,逐渐离不开你,等到时机成熟了——”
他拍了拍弥真的肩膀。
“站在更高的位置,才能做更多的事。”
弥真看着他,又看了看银壶中香气四溢的咖啡白色水蒸气,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来。
更何况,这个李先生不一定就是你眼中罪大恶极的人,你晓得吧,这世道人今天的身份明天可能就是另一个样了,像你那个大舅舅。
孔世容笑了笑。
弥真瞪圆了眼,脸上写着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这幅样子取悦了男人,他大笑了起来,揽过弥真的肩,将他转了个面相往门外带去。
“走了,再陪爸爸玩两把……小孩子,怎么心事那么多。”
……
茶水间发生的小插曲后,父子二人再回到休息室,众人能明显的感觉到他们之间的气氛不在同之前那样嚣张跋扈。
小少爷不再臭着脸,孔世容让他坐上了牌桌子,自己站在后头扶着他的肩膀,偶尔指点两句。
有时候弥真被指点得不耐烦了,就骂他烦,问他晓不晓得什么叫观棋不语真君子。
——过去弥真还是孔世容亲儿子的时候都没这么指着鼻子骂他烦过。
牌桌上的众人惊了惊,却看见站在后头的大人一点不生气,笑着说,好好爸爸不说了,你自己打。
“哦哟。”惠婉瑜笑着调侃,“怎么父子关系这样好的呀!”
……
孔连鹤是在搭乘次日傍晚的飞机回来的。
他走了一个星期,这个年岁也没有什么有效的通讯手段,充其量不过每晚睡前的一个电话。
天边暮色降临,马上就到了万家灯火的时候,接近年关街道上越发热闹了起来,黑色别克小汽车刚在公馆门口刹住,弥真就听见了。
他原本窝在客厅的沙发里,趴在正看书的孔世容脚下,正拿一根不晓得从哪个装饰花瓶里拔下来的干狗尾巴草逗猫玩……
小猫咪昨日睁了眼,毛也被洗干净了,香喷喷地蓬松一团,肚皮仰躺着四脚朝天的抓狗尾巴草。
引擎声一停,逗猫的少年耳朵比猫更像猫的竖起来,待门外传来脚步声,他便直接起身把猫往沙发上一搁,趿拉着拖鞋就玄关跑,跑得瓷砖地板“哒哒”作响。
家里头的仆从刚要去开门,弥真已经抢在了前头。
门一开,外头的冷风裹着一道高大修长的身影一块儿进来了,站在门外的男人风尘仆仆的,黑呢大衣肩上落着一层薄雪,手里拎一只皮箱,下巴上冒出一圈青茬,看得出这几日在外头没怎么好好休息……
一抬眼看见玄关里站着的人,他愣了一下,眉眼便松开了。
“大哥!”
弥真叫了声,伸手接过男人手里的皮箱搁在墙边,又转身弯下腰,从鞋柜里取出他那双黑缎面的拖鞋,端端正正摆在他脚跟前,鞋尖朝里。
孔连鹤低头看着那双拖鞋,又看着弯着腰殷勤的少年,笑了……什么远香近臭?
“这么乖?”
此时仆从已经退到了旁边的门房里,将屋子留给主人们。
认真摆好了拖鞋,弥真直起腰来,只朝大哥伸出手去,要接他的外套。
孔连鹤便抬手去解大衣的扣子,刚解了两颗,正要往下脱,突然听见身后从客厅方向,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脚步声不紧不慢,孔连鹤脱外套的手却停住了。
到底是没把大衣脱下来,男人只是往前跨了一步,两手往面前的少年腰上一揽,下一秒就把人抱了起来,往身后那只齐腰高的玄关柜上一放——
柜面上摆着的一只青花瓷瓶被碰得晃了晃,好险没掉下来。
弥真“哎”了一声,吓了一跳,还没坐稳,孔连鹤已经欺身上来,一只手撑在他身侧的柜面上,一只手扣住他的后颈,压低了他的脑袋,吻住了他的唇。
——和往日那些个温存式的循序渐进与试探意味不同。
男人含住弥真的下唇,重重地吮了一下,吮得怀中人身子一颤,嘴唇不由得张开了,他便顺势长驱直入……
舌头探进去,扫过齿列,勾住那条还没回过神来的软舌,缠上去绞着,颇有些不依不饶的意味。
弥真坐在柜子上,比孔连鹤高出半个头,只能顺从后颈那只温热干燥的大手,俯下身来承受这个吻……
他起先两手还撑在柜沿上,撑着撑着就没了力气,便自然地环住了男人宽阔的肩——
大衣上还带着外头的寒气,冰雪消融,毛呢料子冷冰冰且湿漉漉的,可贴着他的薄唇唇舌是烫的,带着讨人嫌的熟悉烟草味,在他嘴里翻江倒海似的攻城略地……
舔过牙关,又舔过上颚,舔得他发痒想躲,后脊梁一阵阵发麻。
少年呜咽了一声,声音被堵在两人唇齿之间——
孔连鹤扣着他后颈的手收紧了些,拇指在他耳根底下摩挲着,把他往下压得更低,吻得更深。
两人的鼻息搅在一起,唇舌交缠间溢出细碎湿黏的水声,在空荡荡的玄关里听得格外清楚。
弥真被吻得喘不上气,眼尾泛起一层红,两条腿悬在柜子边上,不知什么时候勾住了孔连鹤的腰。
他自然没注意到客厅里由远而近响起的脚步声在玄关的尽头停了下来,而孔连鹤的动作却没有停。
他用唇角蹭着少年柔软的唇珠,两根手指亲昵摩挲着少年白皙柔软的耳垂,只笑着温声问他。
“想大哥了没?”
家法
弥真被哄得头晕眼花,抱着大哥的脖子只剩傻乎乎点头的份。
然后听见孔连鹤在他耳边笑,又侧过头来吻他的脸,他才后知后觉的察觉出不对劲来,冷不丁哆嗦了下,一回头——
孔世容就站在他们身后呢。
一家之主手里拿着那本没看完的书,看上去在介于把书扔过来拍到他们的脸上和保持优雅从容中一个区间内,蓄势待发。
弥真:“……”
完完全全记得上去被孔连鹤哄着跑到孔世容房门口挑衅最后的结果是什么,鹬蚌相争,渔翁路过被拖进水里淹死了(……)。
立刻将夹在大哥腰间的两条腿放了下来,弥真清了清嗓子,推了推怀中正叨着他脖子啃的大脑袋——
等后者不急不慢的撒开他,转过头,真正的父子二人那极其相似的目光才在半空中撞着。
短暂沉默。
孔连鹤像个没事的人一样,扣着坐在玄关上的少年的后脑勺,不过他“呜呜”反对又硬是亲了一口,慢悠悠直起腰。
给被他亲得面红耳赤的人整理了下弄歪的衣襟,才懒洋洋地叫:“爸。”
好像才看到孔世容在这似的。
父子俩除却眉眼相似,那惯会装模作样的狗脾气也相似,孔世容脸上不见一丝波澜,只是点点头道:“站在玄关做什么,有什么事不能进屋再说。”
孔连鹤挑了挑眉。
“去洗手,准备吃饭。”孔世容淡道。
兄弟二人遂分开。
弥真自己撑着玄关蹦下来落地,跟在大哥后头尽量降低存在感似的与孔世容擦肩而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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