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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放……放开我!”



    弥真挣扎着还要蹬他。



    孔连鹤懒得再跟他浪费力气,手上力道一收,单手拎着他的后颈,就那样把人半提半拖了两步,然后结结实实地将他掼回了沙发里!



    沙发的弹簧闷闷地响了一声,力道过大,整个沙发发生了移位——



    弥真整个人陷进去,头发全乱了,衣领扯得歪七扭八,胸口剧烈起伏着……人因为被摔懵了愣怔一下后,立刻就像是离岸的大鱼,腰一挺,疯狂的挣扎起来!



    沙发持续挪动已经完全不在原地,然而这般激烈的反抗,只是在孔连鹤伸出一只手摁在他小腹的一瞬间就遭到了彻底的镇压。



    “乱动什么?”



    耳边是轻飘飘毫无分量的提问,别说惊怒,好像连气喘频率都无变化,弥真猛地抬起头,死死瞪着半弯腰站在沙发旁的男人。



    “能不能安静了?”



    孔连鹤又问。



    “……”



    等到完全确认手底下的人不会再胡乱扑腾,孔连鹤这才放开了他,缓缓直起身,慢条斯理地理了理被扯乱的衣袖。



    整理完袖口,他才抬手,摸了摸脖子上那个渗着血珠的牙印……垂眸看了眼指尖的血,神情倒是没什么变化。



    倒是沙发上瞪着他的少年的目光因为凶狠发亮,又黑又圆且在水晶灯下璀璨如南洋珍珠。



    在这般瞪视中,男人完全没感受到任何的胁迫力,甚至慢悠悠的地开口,好心提醒:“你这两下都还是我教的。”



    ——而现在的弥真,显然还不到青出于蓝而胜于蓝的火候。



    弥真一阵憋闷,气得想要去摁人中,又恨不得当场就这么死了才好,一阵风中凌乱不得不被镇压服输,此时当然无话可说,索性沉默应对。



    孔连鹤觉得自己该走了。



    但眼下的气氛却好像让他觉得找到了一些舒适的点,就像是什么东西兜兜转转到底是回到了他的掌控范围内——



    他有些怀念。



    ……也有些埋怨自己前段时间多此一举,搞那么多有的没的,劳心费力地浪费时间。



    此时此刻,看着蜷缩在沙发上闷声不吭吃瘪的少年,男人眼角一松,忍不住再次俯身伸出手,想要替他揩去唇边挂着混合着血迹的一抹晶莹唾液……



    然而在他来得及碰到那张白皙柔软的脸蛋前,少年狠狠偏了偏头,拒不合作地躲开了他的手。



    少年因为无奈气极的下颌线紧绷的肌肉凸起。



    “……”



    犟。



    孔连鹤倒也不生气,收回手,站在沙发边垂头望着他。



    “等徐锦找你,听到没,嗯?”



    等了一会儿,还是没回应,男人终于转身离开休息室。



    宝珠,你看这种书……



    孔连鹤前脚刚走,弥真就立刻跳下沙发去开门,一开门就对上徐锦那张笑眯眯的狗脸,小少爷气不打一处来,大骂他是大内总管太监,阴得很。



    “御前带刀侍卫好听些,”徐锦揣着袖子乐呵呵道,“不行锦衣卫也可以。”



    弥真狠狠的把门关上了,然后换下了脏兮兮的衬衫,在徐锦的顶梢下跟谢承循打报告今晚不回梧桐巷子,谢承循一副见怪不怪的模样,只轻飘飘地说:“就知道你大哥见了人,千方百计也要把你弄回去。”



    “弄”这个字很微妙,弥真没敢细想。



    爬上熟悉的黑色小轿车,弥真也感觉到了久违的触感,过去坐了好多好多年的小轿车,后来消费降级,坐黄包车好像也已经习惯了。



    到了孔公馆,孔世容这个养生的早已到家洗漱完毕在喝甜汤,一抬眼看着弥真昂首挺胸走进来,“哟”了声:“大驾光临。”



    早已对这位笑面虎的阴阳怪气完全免疫,弥真婉拒了加入宵夜上了楼,钻进自己房间洗漱——



    房间的摆设还和他离开之前过去十几年没有任何区别,床套被褥纤尘不染,显然天天都有人打扫。



    热水冲下来的时候,他闭着眼,想着今天发生的一切,在阳台上,孔连鹤承认了当初“狸猫换太子”事发太突然,所有的人操作都变了形,是有问题的……



    现在他们想要纠正。



    一般来说这种情况下纠正问题、道歉认错的手段应当是男人极尽讨好他,万事顺着他的心意来,不说一日按照三餐道歉加祈福他的归来,往少了说那磕个头认错总不是问题——



    但孔连鹤好像手法有点雷霆。



    关了水,弥真抹了一把镜子前的水无,看着镜中少年白皙的皮肤被热水蒸腾得泛红,粉彤彤的一片,却红不过他冰敷过后还是微肿的唇瓣。



    …………确实雷霆。



    弥真对着镜子张口无声地骂了几句很脏的脏话,孔连鹤猜的对,天天跟王奶奶吃西瓜和里太太嗑瓜子,他确实学习到了许许多多直击人心灵的脏话,今晚骂那个死胖子的话才哪到哪,要不是时间不允许他还能再变着花样多抖落几句。



    还好没有。



    想到孔连鹤给他“洗脏嘴”的方式他头皮又麻了麻,抬起手摸了摸红肿的上唇,唇峰像是含了一颗珍珠。



    那是孔连鹤最后放开他的时候,在他唇上吮出来的……



    ——ok,别再想了。



    触电似的将手放下,又烦躁的将重新朦上水雾的镜子擦得模糊,少年抓过架子上厚实柔软的大毛巾草草擦了头发,换上了过去常穿的睡袍,推门出来。



    ……屋子里又有不速之客。



    孔连鹤靠在窗边,也不知在这儿站了多久,他的手里端着一杯酒,听见动静,偏过头来,与弥真四目相对。



    以为已经乖乖听话回孔公馆、至少今晚不必再面对这位大爷的少年感觉天在一点点的塌下来,他面无表情地心想:还喝,怎么没喝死你。



    他挪了挪脚,如今对“孔连鹤和他手中的酒”这个组合已经是应激式过敏,弥真绞尽脑汁,试图想一个友善的开场白。



    但不用了。



    因为孔连鹤率先打破了沉默,他说:“来我房里睡。”



    弥真的头发,一根一根地竖了起来。



    ——我的个老天爷圣母玛利亚,这发疯到底何时是个头。



    他站在浴室门口,戒备地看着孔连鹤,脑子里飞快地转了一圈,试图从这句邀请中找到一点逻辑,最后艰难的想起来今晚的一切争吵内容中似乎是有一两句可能涉及到“你和谢承循睡一张床”之类之类的。



    ……不是说酒精伤脑吗?



    伤不到用来小肚鸡肠的那个区域,是吧?



    弥真无奈地问:“大哥,这也要攀比吗?”



    “什么攀比?”



    从孔连鹤的语气,弥真可以听出男人应当使有一点醉了的。



    但是天打雷劈,他发现自己还是不得不和醉鬼讲道理:“梧桐巷那地方就只有一间屋子一张床,我总不能睡地上,谢承循也不肯睡沙发——那是谁也没有办法的事。孔公馆的房间这么多,我睡我自己的屋,怎么了?”



    孔连鹤听着,没说话,就在弥真以为他真的就这样被自己说服了的时候,男人做出了一个叫他往后三年可能都不一定忘得掉的举动——



    孔连鹤端着那杯深色的红酒,走了两步,走到弥真那张铺得整整齐齐的床边,手腕一翻,稳稳当当地将那红酒泼在了雪白干净的床铺上。



    深红色的液体在雪白的床单上迅速洇开,晕成一大片,顺着褶皱往下淌,把被褥浸得透透的。



    仿佛还嫌不够,孔连鹤拎起被褥翻过来,将被褥上残留的酒液又糊到了床单甚至床垫上,直到确保目光所极之处全是淡红色长长的拖痕,一片狼藉。



    他扔开被子,转头平静看向弥真。



    “……”



    弥真真的是傻眼了。



    他张着嘴,眼睁睁看着男人的一系列操作,来不及阻止也没办法阻止,怀疑自己在做梦似的,毕竟只有梦里才会发生这种毫无逻辑可言的荒诞事。



    这边,孔连鹤操作完一系列,把空酒杯往床头柜上一搁,语气平淡地通知弥真一个铁的事实:“现在,孔公馆好像也不算有太多的床了。”



    他顿了顿,抬眼看着弥真,漆黑眸中没有半分玩笑的意思。



    “怎么说?你现在是准备和爸爸睡,还是干脆同谢毓恒挤一挤?”



    弥真:“……”



    弥真:“我跟爸爸睡。”



    孔连鹤抬了抬眼。



    弥真:“开玩笑的。”



    五分钟后,弥真爬上了孔连鹤的床——



    好消息是这张床他不是没睡过。



    坏消息是他上一次睡应该追溯到十岁。



    十岁的弥真为大哥即将要去日本上军校这件事伤心不已,觉得全世界抛弃了自己,在大哥临行前一晚钻进了大哥的被窝,抱着他的腰说着要和大哥道别,实则灯一关,大哥抹了把他的脸,只摸到一手的眼泪……



    第二天去日本的船票多了一张,拎着几套换洗衣服就跟着上了船的弥真觉得在这张床上,天底下一切的愿望都会实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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