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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是开了扇窗,蒋金奎倒是走得痛快。
“站着做什么,上来。”
弥真眼皮子跳了跳,站在原处,与他这样对峙,任由已经逐渐炎热的天气中那空气里头那点寒意一点一点地从脚底往上冒出来。
他身后还立着两个跟班,方才在赌坊里头那副和气的笑,这会儿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一双眼睛沉沉地盯着弥真,把他从头到脚量了一遍。
两人甚至没有对话,只是蒋金奎身后那人把其中一辆车打开了门,与此同时,在肥头大耳的中年男人身后,跟班往两侧散开,把弥真的去路虚虚一拢。
弥真偏过头,眼尾红着,朝他抬了抬下巴,懒洋洋地抬手,“啪啪”拍了拍自己身旁空出来的席梦思——
只是警告似的点了句:“别再惹是生非,踏入这场子的都是赌鬼,倾家荡产也不值得同情。”
弥真把手揣进怀里,心跳快了起来,神色却没多少变化。
蒋金奎抬起头,往那扇窗望了一眼,又望了一眼,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意味深长地瞥了一眼站在台阶上的弥真,自顾自弯腰进入小轿车。
想着蒋金奎肆无忌惮的眼神,想着长河赌坊那二楼突兀打开的窗……
弥真去想要吃的酒楼打包了点心和一些酒,却还是觉得一口气哏在心口——
弥真刚下了楼,还在盘算怀里那封“红包”里有多少,够他几日吃喝,一边左顾右盼的找柳望亭。
这一眼饱含着什么意味真正是一言难尽,男人的话语声戛然而止,最终没说完的话还是不说了,只冲他抬了抬手,像是赶一只在眼前晃悠得碍事的猫。
那样细密的烟雾,与窗后隐约可瞥见的奢华装饰,大概是孔世容惯抽的烟,也大概是孔世容坐着的休息室。
孔连鹤头也不回,只继续道:“蒋金奎想要拿着冯敬铎的生意很久了,这次被你搅黄,难免要记恨,你以为你有什么本事能够抗住他的报复——孔弥真,你这样不知道天高地厚,最后还不是要我们给你擦屁股?”
这事好像又更印证了孔连鹤最后那般自视甚高的警告。
弥真趿拉着步子,慢悠悠地出了办公室,顺手还把门带上了。
就在这时——
——很显然,来者不善,且专冲着他不善。
他把酒盏往桌上一搁,晃晃悠悠地站起来,趿着鞋走到床边,一头栽了上去,仰面躺着,发丝散在枕上,望着床顶发了会儿呆。
夜里下了点小雨,打在窗上,淅淅沥沥。
“滚罢,滚。”
而孔连鹤大概就是个乌鸦嘴。
……
不是崭新的小轿车,从上面的痕迹和损耗程度以及型号来看,大概率是收来的别人家的淘汰货色……
两个人也没什么下酒菜,就着一碟花生米,一杯接一杯地灌,弥真酒量本就不算好,几杯下去,话便比平日多了些,絮絮叨叨地骂孔家人,骂蒋金奎,骂这世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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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柳望亭顿了一下,到底还是坐上了床沿,又被弥真扯着衣袖,俯下身来。
弥真人都走到门边了,闻言,回头望了孔连鹤一眼。
两个人挨得近了。
赌坊后头这条道僻静,午后没什么人。
蒋金奎就站在最前方。
办公室里重新静下来。
这是真滚了。
结果人走出了长河赌坊,就看见门外已经停了几辆小轿车——
弥真越想越一肚子气,回来便拉着柳望亭吃酒。
众人头顶,属于长河赌坊二楼一扇原本紧闭的窗户,“吱呀”一声,开了。
柳望亭跟过去,立在床边。
骂着骂着,弥真没声了。
孔世容“哎呀”了声,显然觉得自己被指桑骂槐的骂到了。
雨声裹着酒气,房里头那盏灯昏黄,把两张脸都笼得暖洋洋的……弥真仰着脸,柳望亭撑在他上方,呼吸交缠在极近的地方,上方少年的鼻息打在他的脸上有点儿痒。
孔世容靠在椅背里,把这一幕看完,慢悠悠地呷了口茶,似笑非笑地睇了孔连鹤一眼,像是笑话他瞎操心还捞不着好。
柳望亭由着他骂,时不时应一声,给他续上酒。
车打了一声喇叭,也不知道是在同谁妥协的打招呼,而后扬长而去。
一道奶白色的烟草雾,从那扇半开的窗里头悠悠地飘了出来,在午后的光里散开,又消失在空气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