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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家对于弥真的从天而降好像接受良好,什么都没说,柳望亭的母亲是个很和善的女性,每日老派的旗袍与烫着很有官太太样子的卷发,唯一的爱好就是招呼其他的太太到家里来打麻将。
照片不会动也没有声音。
弥真却嗅到了某种他十分熟悉的保护气息,曾经这样的气息他享受得心安理得,多么安心。
“……”
「孔家认回亲血缘,状似家庭和谐达到大圆满:孔连鹤携亲弟前往戏梦园听戏,用饭后一同归去。」
一边想着他下意识看向柳望亭,琢磨如何跟他体面道别,结果发现后者这会儿正像孔公馆那位八十岁的老妈子似的忧心忡忡充满爱心的盯着他。
弥真茫然摸了把自己的脸,心想其实刚才照镜子时也没觉得那么憔悴,难道他把忧虑都写在了脸上?
那不是本日报纸的头版,而是第二页副页,总会写一些无关紧要的杂事趣闻……
现在全部成了别人的。
弥真用沙哑的嗓子回答,一边强迫自己不要往柳望执或者昨晚那张榻子的方向看,一边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捧着啄了两口,与此同时,他注意到餐桌边恢复了正常的气氛。
“什么?”
“弥真啊。”
也感慨那榻子实在繁忙,从早被坐着吃早餐,大半夜里还要加班被压。
他微微侧着脸,棱角分明的下颚有凌厉冰冷的气氛,他穿着中式袍子,披着黑色的水貂大氅,垂眸看着半弯腰正要钻进车内的谢毓恒——
柳望执大笑说今天之后都回家住。
但现在,弥真明白了。
——有谁会为今日阳光依旧从东边升起而欢呼呢?
弥真被他笑得只觉得觉得屋顶加他半边身子都在震,加重了爬也爬回孔公馆的念想——
——孔连鹤珍爱孔弥真这个人。
柳望亭叫道。
心不在焉的吃掉两个小笼包,喝了一口豆浆稍微润了润喉咙,弥真余光看见柳父放下了今日的《北城日报》,他下意识伸手去拿——
孔连鹤站在谢毓恒的身后。
“多谢,柳姨姨,我已经好多了。”
空气中香喷喷的早餐气息代替了昨晚的奇怪骚腥味,弥真出现了,大家都看了过来。
手边冒着热气腾腾、放了黄冰糖的豆浆都腐臭发酸。
自从谢毓恒回到孔家,过去弥真曾经一遍又一遍地告诉自己一切都变得不一样了,但这种所谓的“自我提醒”,并不如亲眼所见一些具体事件与画面的当头棒喝来的生动立体。
弥真曾经以为自己与孔连鹤,甚至是孔家的一切都是理所当然的……
这份爱应当就像每天太阳当然会从东方升起,撕开晨曦,雾散破晓一般,然后,他可能会注意到,也可能永远意识不到它的存在。
弥真佩服他的好心态。
柳太太笑眯眯的,看上去和过去任何时候对待弥真的态度都没什么不同,她问弥真身体好了点没有,昨天柳家二兄弟将他带回来时,他热得吓死个人。
柳父同弥真寒暄几句后,转头打趣柳望执还知道回家,当了个小军官后,想要见他一面都难。
“没事。”柳望亭给他拿了一笼小笼包,“吃。”
他就这么奇怪的融入了。
弥真同他们打了招呼(非常含糊但也在问好时看了眼柳望执),然后坐到了柳望亭旁边,椅子脱开的时候发出一点不刺耳的动静,倒是缓解了桌子上多了一个人的尴尬——
关于孔连鹤对他的纵容、放任甚至溺爱,都是因为他全身心的珍爱他。
脱离了血缘关系,“孔弥真”这三个字几乎变得没有任何意义,他大抵是遭到了从来不知道珍惜的报应,于是现在这份珍视毫无缓冲的伴随着血缘关系,转移到了谢毓恒的身上。
可今日他刚拿起来报纸,就像烧着了手一样把报纸丢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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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曾经属于他的一切。
照理说光看照片不如看个现场来的冲击力度大,一样的情绪不该将同一个人打垮两次,但弥真还是觉得,自己几乎是在一瞬间失去了所有的胃口。
配图依旧是昨日阴雨连绵的天,一辆锃光瓦亮的小轿车(正是被弥真拆过方向盘那辆)停在夜幕降临后张灯结彩的梨园门前,司机为孔氏兄弟二人打开车后坐门。
当然,弥真也只愿意看这些,觉得很合适下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