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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顶风冒雪地走回家,一推开门,屋子里居然有香喷喷的饭菜味。往地上一瞥,摆在他脚边的是双带毛的新拖鞋。陆宇喊了一嗓子,“妈,我不说我做饭吗?”



    “你能做这么好?”白凤兰这几个月添了个静脉曲张的毛病,平时不怎么下地,她指了下厨房,“小季来了。”



    啊。陆宇想,季潮生来干吗。



    正想着,季潮生就端着几只热气腾腾的锅子出来,“姨,炖的牛肉柿子。”他在围裙上抹了下手心,很讨好地对陆宇笑,“哥你下班了?”



    他今天就不上班。陆宇对季潮生的语气很冷淡,“你把我妈送家里也得跟我说一声啊。”



    季潮生立刻道歉,白凤兰出来圆场,“小季来医院看我,我说我呆着也无聊。人大夫也说了,回来一天没啥事,明天再去打点滴就行。”



    陆宇点点头,放下手里的药,“那吃饭吧。”



    他和季潮生快半年多没在一张桌子上吃过饭了,现在想想,去年夏天他居然和一个男的在一张床上睡觉,真够恶心的。



    陆宇有一搭没一搭地挑了几筷子鱼肉,季潮生殷勤地在一旁给白凤兰盛汤,又挑鱼刺,比他都像亲儿子。食不知味地扒拉了一碗饭后,白凤兰说她要睡觉了,让陆宇好好招待季潮生。



    怕打扰白凤兰休息,两个人套上外套走出了门。漫无目的地走了一会儿,陆宇带季潮生走进了下坡公园。这里夏天时遛弯的人挺多的,可惜现在是冬天,太冷,大家都猫屋里,连卖烤地瓜的人今天都没出摊。



    陆宇找了个小秋千旁站定,“你今天有事吗?”



    季潮生扣扣铁锁链上的小雪团,“哥,咱们好久没见了。”



    不是每天上下班都能见到吗。陆宇敷衍他,“这不忙么。”



    “哥,我知道你忙,我正好有空。你要是信得过我,我可以给阿姨送送饭。”季潮生含含糊糊地说,“反正我也不上班了。”



    前半句他权当在放屁,说到下岗陆宇大惊失色,“怎么给你弄下来了啊?”



    “本来也是一年签一次合同嘛,厂长找我,说要改制了,问我要不要换个职位,我说算了。”季潮生有点期待,眼睛亮晶晶地看着陆宇,“这段时间也没别的事,我帮你照顾阿姨吧。”



    陆宇知道他们这的工资对季潮生来说只是笔可有可无的零花钱,可他这么说还是让一个手里只剩几十块的人有点嫉妒。不过他也没那么不知好歹,人家是要帮自己,不管是客气还是怎么样。“真不用,我就送个饭,上下班顺手的事。”



    季潮生低下头,“那我就没事干了。”



    没事干了去非洲卖羽绒服,去帮猫抓抓老鼠。没事干,陆宇气的牙痒痒,他怎么那么多事呢?



    “没事干就出去玩玩吧,”陆宇真心提议,“我真觉得行,回家转转呢,找个家附近的小姑娘处个对象啥的。”



    这样是不是也不太好,陆宇想起来季潮生好像不太喜欢回家来着。这段时间太累了,他过得稀里糊涂的,给自己找补两句,“拉倒吧拉倒吧,你看看你乐意去哪玩就去哪玩玩。”



    季潮生勉强笑了下,“那也行,等我回来再找你,到时候请你喝酒。”



    行啊,那感情好。陆宇说,“那我下次见你给你包个大红包,包个一千的大红包。”



    他没什么别的意思。陆宇发誓,他只是说等季潮生回来他将掏出一笔巨款请哥们吃喝玩乐,洗浴搓澡蹦迪一条龙。想想都挺美的,他都好久没过过这种好日子了,但是季潮生倚在秋千的柱子旁,短促地笑了两声,“我结婚了你就包一千块钱?”



    一千块钱很少吗,说真的,要不是俩人一块,他还舍不得拿一千出来消费呢,他妹一个月生活费都没这么多。



    说到陆小鹤,他又想起来一些让他头疼的事,“别说了别说了,咱们回家吧。”



    季潮生静静站在原地没动,风吹起的雪花簌簌地落在他的发丝间,陆宇想抬起手帮他拂掉,被对方躲开了,“我要走了。”



    啊,这么快就决定好了?陆宇挺期待地问,“你去哪啊。”



    看着眼前的人像放下一桩沉重心事一样如释重负,季潮生居然不由自主地跟着笑了一下,由衷地,“可能还是回香港吧。”



    还是回家吗,回家好回家好。陆宇吐出一口气,“哪天回啊,你可别像小时候似的一声不吭就走了。我看看能不能调班,能调班的话我送你去车站。回香港是怎么回啊,没有直达吧?”



    他看着季潮生的神色,停下了,“咋了?”



    靠在柱子上的人俯视着他,用一种流动着恶意,嘲讽的绝望语气说,“我爱你。”



    看着脸色苍白,一言不发的陆宇,季潮生继续说下去,“所以你不要送我了,我明天就走。”



    他转身踩着泥泞的雪道离开,被身后的人急切地扯住了手臂,“你别走,你!”



    “咱们去医院看看吧,好孩子,啊。哥带你去行不行,咱们去北京,去上海的大医院看看,好不好,啊?”陆宇压着嗓子,尽量保持平静,“你是不是被谁骗了,你咋能也得这种病呢?”



    季潮生推开他的手,“滚。”



    他继续往前走,陆宇不依不饶地去拽他衣角,“我们明天就去,明天就去行不行?咱们好好的,小季,季潮生!”



    季潮生停下脚步,转过身看他,“你不走是不是?”



    陆宇哽咽了,“你别开玩笑了好不好,我求求你。”



    冰天雪地间,季潮生绽开一个异常温柔缱绻的笑容,“好啊,哥。”



    陆宇刚缓了一口气,下一秒,他的脸被人捧住,季潮生吻上他的嘴唇。



    他下意识去咬对方的作乱的舌尖,嘴里很快弥漫着一丝血腥气。几乎是下意识的,陆宇推开对方,又狠狠甩了他一巴掌,“冷静点!”



    季潮生停下来看他,“你别哭。”



    我哭了吗?放你爹的屁,我哭你妹。陆宇抹了下眼角溢出来的水,可能是雪化了吧。他尽量心平气和地说,“你还小,你被人带坏了,这不是你的错。”



    “对”,季潮生说,“你勾引我。”



    在陆宇火冒三丈前,季潮生随意抹去他脸上的泪水,“行了你别哭了,你就当被狗咬了一口。这样,回去多刷两次牙,过两天就忘了。”他举起手,“放心,我不会再回来的。”



    “真的,你别怕我,我不会再回来了。你就当被狗咬了一口,回去睡一觉,什么事都没有了。”季潮生挥挥手,“拜拜。”



    他愣在原地,看季潮生的背影渐行渐远,最后化成白茫茫天地间的一个小黑点。俯仰之间,他四处寻觅,怎么都找不见。



    而他一次都没有回头。



    小猪



    风饕雪虐,单薄的窗棂一阵阵呜咽着。季潮生怔愣许久,终于意识到那个该千刀万剐的奸夫就是他自己,一时间百感交集,“想我吗,老婆,宝宝,想我吗?”



    比记忆中更成熟低沉的男声逼得陆宇用力晃动挣扎,想摆脱陌生男人的禁锢。强烈的快感让季潮生浑身肌肉越来越紧绷,动作越来越用力。终于,季潮生浑身绷紧,强硬地握住怀中人的后颈,“给我生个孩子,陆宇。”



    于此同时,陆宇下死口咬住了季潮生的肩膀。



    季潮生痛得嘶了一声,陆宇也被激得清醒过来,呆呆地面对着一枚血牙印。



    。。。。。。



    “行了行了,不疼,别这么看我。”季潮生抱着陆宇起身,想去卫生间抽了几张纸擦肩膀。陆宇搂着他的脖子,小声说,“床头就有。”



    不早说。季潮生抽出几张,随便抹了两把。陆宇还挣扎着要去找碘伏和绷带,被他拦住了,“哪有那么娇贵。”



    陆宇犯了点小错,这会儿又乖又黏,腻在他怀里不动了。季潮生看着他闭眼睛装睡,用掌心戳戳他的睫毛,“聊聊呗。”



    怀里的人哼了两声,“我困了。”



    季潮生觉得他哥鲜少有这么脆弱地耍无赖的时候,值得珍惜。但他依旧铁石心肠地把陆宇颠醒,“聊完再睡。”



    陆宇只好装出大梦初醒的样子,半阖着眼听季潮生说话。



    斟酌一番,季潮生一把将陆宇抱起来,鼻尖对着鼻尖,“我好看吗?”



    嗯,嗯?这是什么问题,陆宇说,“帅啊。”



    季潮生催促他,“你好好看。”



    陆宇只好仔仔细细地摸过他的每一寸皮肤,从高挺的眉骨到柔软的唇峰。摸着摸着,两人对视上,呼吸交融间,又甜甜蜜蜜地亲了一会儿。



    分开后,陆宇还恋恋不舍地抿了下嘴角。



    季潮生用指腹蹭掉他唇边的一点水渍,“和我19岁的时候比呢?”



    出乎他意料的,陆宇摇了摇头,“我不知道。”



    季潮生以为他逼得太紧了,就语气柔软地撒娇,“我没以前好看了是不是,所以你喜欢以前的季潮生,不喜欢现在的。”



    “我不记得你19岁什么样子了,小季。”陆宇像个犯了错的学生,搂着季潮生的脖子等待老师的宽宥,“我也不知道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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