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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拾青让他坐下，他便坐下。

    他已经回不去了，若是能再见他们一面，听他们同自己说几句话，至少也算是个安慰。

    可无论他如何尝试，都找不到离开这里的方法。

    下一刻，陆拾青温和的声音穿过逐渐崩塌的幻境，清晰地落入他耳中。

    “闻汐，下次见。”

    陆拾青最初十分惊喜，还绕着那人看了好几圈。

    陆拾青的身影也随之变得模糊。

    后来，他便退而求其次，试图在幻境中变出自己的父母和朋友。

    胸口仍残留着灵力逆行后的闷痛，唇齿间也满是淡淡的血腥味，可陆拾青却顾不上这些，只仰面躺在那里，一动不动地望着头顶的床帐。

    方才发生的一切，却仍在他脑海中反复浮现。

    不是他凭空创造出来的幻象。

    还有那一身湿透的长发，以及冷得异乎寻常的身体。

    是真的吧？

    哪怕只是假的也好。

    甚至还会因为一时不悦，故意教给他一套凶险的功法，看着他吐血以后，毫不掩饰地笑出来。

    为了验证这个猜测，他还曾试着变出另一个自己。

    有时，就连完整的人形都无法凝聚，只出现一只手，或是一截衣角，随后便化作光点消散。

    可那些尝试无一例外，全都失败了。

    可闻汐不同。

    那一次倒是成功了。

    可很快，他便发现了不对。

    那些所谓的人，不过是听从命令的人偶。

    那个“陆拾青”虽然会走会动，眼神却始终空洞，脸上也没有任何表情。

    让他开口说话，他也只会僵硬地重复陆拾青说过的句子。

    四周安静得厉害。

    思来想去，他只找到一个解释。

    最后，是幻境崩塌时，对方下意识朝他伸来的手。

    更何况，陆拾青根本不知道他的名字。

    父母和朋友都不在这个世界。

    刚到这个世界时，他日日都想着回去。

    一道与他生得一模一样的身影出现在幻境中。

    这些绝不是一个听从命令的幻象能够做出来的事。

    然后被幻境心法直接带了进来。

    没有自己的想法，没有喜怒哀乐，更不会拒绝他的要求。

    闻汐会说话，会生气，会警惕地打量四周。

    后来，陆拾青又尝试着命令对方笑。

    那张与他一模一样的脸便缓慢扯开嘴角，露出一个僵硬诡异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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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除非他当时正在沐浴。

    陆拾青脸颊一点点热了起来。

    “闻汐”二字，不可能凭空出现在一个由他心念创造的人偶口中。

    其实修炼幻境心法以来，陆拾青并不是第一次尝试在幻境中变出活人。

    两个世界相隔太远，他的幻境心法再神异，也无法跨越世界的界限，将他们的模样完整重现。

    再睁开眼时，他已经回到自己的住处，整个人重重倒在床榻上。

    陆拾青原本以为，是自己修为太低，无法将活人创造出来。

    被拉着修炼时，脸上虽然没什么表情，眼底却分明带着不耐烦。

    闻汐冷着脸瞪他的模样，藏进袖中的手，还有故意教错功法后，唇角那一点转瞬即逝的笑。

    刚才那个人……

    陆拾青抬手捂住脸，掌心下的温度烫得惊人。

    让他倒茶，他便倒茶。

    可幻境里的山川河流，花草树木，乃至飞禽走兽，都能随着他的心意出现。

    若闻汐只是依照他的记忆凝聚出来的幻象，出现时便该穿着昨夜那身衣服，而不是浑身湿透，身上连一件衣物都没有。

    有时，幻境里会浮现出一道模糊的人影，轮廓与他记忆中的人十分相似，可五官始终被一层白雾笼罩，怎么也看不清楚。

    闻汐下意识向前一步，似乎想抓住什么，指尖却只触到一片正在消散的微光。

    幻境彻底消散的瞬间，陆拾青只觉得眼前一黑。

    唯独人不行。

    真的

    他不肯穿厚衣裳，不肯要暖炉，也不许陆拾青碰他。

    那一幕看得陆拾青头皮发麻，连忙挥散了幻象。

    从那之后，他便明白，幻境里虽然能创造出人的躯壳，却无法凭空创造出真正的神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