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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边泛起了鱼肚白,卖货郎拾了些柴火,梁椿没有叫醒严澈,而是就着火堆烤饼,大家的气氛还算和睦。
到了辰时,严澈才被喊醒,梁椿递了饼给他,安抚道:“郎君再将就一下。今天得赶山路,估摸着夜里才能到红原。不管能不能和主人碰上,我们都会在红原好好休息一晚,成吗?”
“嗯。”严澈迷迷瞪瞪点了点头,接过烤饼咬了一口。
忽然之间想到了什么,他赶紧抬头看向对面,那两个道士竟然还在。
心脏陡然一沉。
严澈顾不上喝水,他得快一点把饼吃掉,早吃完早上路,就能甩掉这两个阴兵鬼差!
梁椿这个天真无邪的家伙还以为严澈吃那么快是因为饿了,怕他噎着还特地给了递水。
一想到昨晚上要不是水喝太多才会看到命案现场,严澈对喝水都有心理阴影了,直接摇头。
娟娘笑着来到严澈面前,有些局促地说:“郎君昨天晚上说可以捎我们母子一程……不知道还方便不。我会管好儿子,不叫他弄脏郎君的车子……”
严澈摇了摇头,“不会啊,一起走呗。”
本来就要绕路,如果这对母子步行,得走到猴年马月去。
一旁的梁椿听了,心绪微动,之前除了姐姐严凝,可是谁也不能进他严澈的马车的。
就连梁椿的主子严赋也被他给闹出来了,一路都是骑马随行。
可这会儿,小祖宗却愿意让素不相识的平民搭他的车?
“椿哥,可以不?”严澈歪着脑袋问。
“啊?”梁椿反应了好一会儿,才意识到严澈在问自己意见,“郎君觉得可以,那自然就可以。”
这如果是路边有什么壮汉想要搭车,梁椿的戒备心会拉满。但妇人和孩子力气小,一整个晚上过去了也没有做什么不轨之事,严澈愿意带上他们,梁椿没必要反对。
终于要继续上路了,想着就能甩掉那两个煞星,严澈连脚步都轻快了几分。
只是他才和娟娘母子上了马车,就听见梁椿在跟什么人说话。
“二位,搭车的事情,我实在做不得主,得问问我家郎君。”
严澈一听,还有人想要搭车?如果是那个书生和货郎,虽然会有点挤,但他倒是不介意。
只是刚把车帘掀开看看,严澈就看到那两个道士。
心绪陡然一沉,阴魂不散啊,你们确定是搭车不是灭口?
持剑道士见严澈露了脸,立刻开口道:“郎君,能否行个方便?我和师兄也是要去红原。”
至于那个帏帽罗刹,就像个没事人一样站在后面。
严澈的脑子飞快转动,快点想,快点想!一定要想一个符合自己人设的、非常自然的理由拒绝这两个人。
“我不。”严澈抬起下巴,那表情劲儿劲儿的。
就这两个字,够任性,梁椿非常熟悉,只能无奈地朝他们俩抱拳致歉。
“这位兄台,能否近一步说话?”持剑道士又说。
梁椿蹙眉,瞥见了持剑道士藏在掌心里的一块令牌,正要上前看清楚,却被严澈一把拽住了袖子。
“走了,椿哥你不是说要尽快赶去红原吗?搭车的人太多的话,马儿会拉不动的!”
梁椿回过头来,轻轻拍了拍严澈的手背,安抚道:“郎君稍待。”
稍待你个屁啊!你过去就是二对一,这俩货先杀你再杀我,咱们黄泉路上好作伴!
严澈确定自己的眼神警告已经很到位了,但梁椿还是放开了他的手。
两人站在一旁的路下,不知道说了什么,梁椿竟然还向那个持剑道士抱拳行礼,然后走回到了马车前。
严澈就坐在驾车的位置上等着他,梁椿俯首在他耳边道:“郎君,这二人我们恐怕必须得载。持剑的那位是大理寺丞谢鞅,要赶往红原驿站联系同僚。另一位是紫宸宫的道长,道号砚真,也是要从红原驿站赶回都城。”
“你怎么知道他们说的是真是假?”
那个谢鞅是不是真的先放一边,但另一个杀人不眨眼,还那样试探和吓唬我,要说他是真道士,鬼才信呢!
“谢大人有大理寺的腰牌,我看过那个工艺和材质,民间仿制不出来。至于砚真道长的随身玉牌,上等玉质,还有九重莲花的刻印,应该真的出自紫宸宫。”
严澈歪着脑袋问:“紫宸宫很厉害吗?不能不带他吗?”
梁椿闭上眼睛叹了口气,小声回答:“郎君知道国师辅元真人吗?”
严澈很想回答不知道,但为了不被梁椿看不起,他脸不红心不跳地点头:“知道啊。”
“辅元真人就是在紫宸宫修行。”
严澈:……
所以他是遇上要搭霸王车的了。就算腰牌和玉牌都是真的,也有可能是他们杀人越货,从正经公务员那里抢来的工作证啊!那牌子上又没有照片,防人之心不可无!
诶,有了!
“既然两位道兄有要紧事,这马车就让给两位吧。我和椿哥可以步行。”
说完,严澈没忘记给车里的母子递了个眼神。
谁知道那对母子还没反应过来,那位名叫砚真的道士竟然来到了严澈的身边,在他的脚刚要从车上落下来的时候,忽然弯腰扣住了他的小腿,明明是修长洁白的手指,看着更适合题诗作画,却力气大得惊人,强行向上一托,严澈就被托回了马车上。
“郎君客气了。”
很简短,甚至温和里带着笑意,却有种不容拒绝的气场。
谢鞅朝着严澈点了点头道:“在下可以同梁椿兄弟一起驾车,不会挤着郎君。”
严澈的眼泪都要掉下来了,他只想在车外,不想在车里。
就这样,谢鞅和梁椿驾车,车里面对面坐着娟娘和她的儿子李顺,以及严澈还有所谓的“道士砚真”。
车里地方比较小,砚真终于舍得将帏帽摘了下来。
坐在他对面的娟娘和李顺果然瞪大了眼睛,看傻了。
“道……道长,你可真好看啊……莫不是已经修成仙了?”李顺咽了咽口水,磕磕巴巴问道。
砚真很淡地笑了一下,“小弟弟,这世上没有仙,恶鬼修罗倒是有不少。以后行路,一定要小心。”
严澈心想:唷,还真是大实话。
李顺看着砚真的目光很直白,而娟娘也时不时瞥向对方,看一眼又收回,忍不住又会再看一眼。
孩子的心思藏不住,见到好看的人就想多和对方说话,一直不停地问恶鬼什么样子,修罗又是什么,道长能不能驱鬼……
偏偏严澈又坐在最里面,他不好去看对面的娟娘,只能一直看着李顺,心想孩子啊,求你别说那么多话。小心这位道长切了你的舌头。
而砚真却撑着下巴,侧着脸,毫无顾忌地看着严澈,唇上是并不分明的浅笑。
李顺直接问:“道长,你为什么一直盯着郎君看啊?”
严澈心里一惊,什么?他盯着谁?
作者有话说:
胖瓜:君晏是太子的名字,“砚真”是他的字。谢鞅因为和太子相熟,在外面会喊他的字。被严澈主仆误以为“砚真”是他的道号。
所以在严澈的心里,对面这个玉面罗刹就是“坏道士砚真”啦。
善与恶
他下意识侧目,与砚真的视线相对的刹那,严澈发现这个男人的眼阔少见的深邃利落,眼尾却带着恰到好处的写意,眸光中裹着一分漫不经心。
惑人,但更多的是危险。
“我牙上有菜吗?道长做什么盯着我看?”严澈的反问很自然,将心底的恐慌收敛得看不出端倪。
如果书穿有奥斯卡,他值得一座小金人。
“在下只是想起前几日,郎君在酒肆里说书的风采。行路漫长,郎君不如再说个故事?”
这道士的语气里没有半分胁迫意味,但严澈哪敢不从?
至少说故事还能分散一下注意力,不然枯坐在里面,自己只会越来越焦虑。
上一次既然讲了武松打虎,那就继续《水浒传》吧。
严澈清了一下嗓子,“那行吧,我就接着说那个武松的故事。”
听到严澈要说书了,外面赶车的谢鞅竟然还把车帘捞了起来,笑着说:“让梁椿兄弟和我也一起听听呗。”
谢鞅这么捧场,严澈对他的印象好了一点点。
“上回说景阳冈武松打虎,接下来就是斗杀西门庆,醉打蒋门神!”
严澈讲故事抑扬顿挫,听得对面的李顺一直鼓掌,到了精彩处这小子一直“哦”。
当讲完了武松遭陷害之后怒杀张都监和蒋门神,驾车的谢鞅和梁椿不约而同一齐叫好。
严澈有些得意地笑了笑,故事一气呵成地讲完了,自然也免不了口干舌燥,他下意识用舌尖舔了一下嘴角。
殷红的小尖一闪而过,一瞬间竟然让人想要死死……咬住。
有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严澈一下,他侧过脸,竟然是一直沉默的砚真将水囊递给了他,还微微抬了抬下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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