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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桂香舍不得吃肉,一个劲的往程川远碗里夹,嘱咐他多吃点。



    程川远推了几次让她也吃,最后抵不过周桂香的热情,他放下筷子直接端起那盘辣椒炒肉,往自己碗里扒了一半,剩下的一半扒进了周桂香碗里。



    这样好,谁也不让谁了。



    周桂香瞧着自己的好外甥,终究是憋不住话了,程川远就等着她自己说呢,打小他就知道他这姨母心里憋不住事的,不,也憋的住,家里有多少银钱,她向来是不往外说半个字的。



    果然,周桂香放下筷子道:“我今天下午是去寻媒婆巧嘴了,我托她给你说门亲事。”



    程川远叹然,也没停下吃饭的动作,他就知道,他从不听他这姨母的,他这姨母也是从来不听他的。



    “姨母,我都说了我还没想娶妻。”



    周桂香捡起巧嘴的话苦口婆心的劝道:“我知道,但这小哥儿实在是好,人长的好看不说,又懂礼会处事,还不嫌贫爱富,人冉家的都中意他呢。”



    程川远油盐不进,腮帮子咀嚼着辣椒,辛辣刺激的辣味在口腔里迸开,他面不改色,回道:“那就让冉家的娶去,我横竖没想着娶。”



    周桂香才不由他做主:“我反正叫媒婆去给你说了,你也别回绝的太早,人家指不定答不答应呢,若是人不愿意嫁你,还就轮不着你来跟我说不想娶这话呢,你又不是玉皇大帝皇上宰辅,说的跟谁嫁了你得了多大便宜似的。”



    说完,周桂香就拿了碗回灶房去了,留下程川远坐在门口瞧着远处的夕阳发呆。



    啧,他还是得赶紧走,不然真被逼着娶妻就不好办了,他还想着去寻寻白屿呢。



    



    刘秀凤用独轮车推回来了一大堆茄子,进门后就倒在了院坝的地上。



    白屿吆喝着想要来啄食的鸡群,边道:“表娘,好多茄子呀。”天儿开始冷了,家家户户开始囤粮了。



    他是一直挨饿缺吃穿的人,看见堆成山的吃食他心里就安稳踏实。



    刘秀凤拿了竹匾子来,笑道:“秋风催起来的茄子好吃呢,别看长的弯小,这种茄子味最浓,也就摘得最后一茬了,秋风吹过有的坏了,有点瓤发黑,还有瘪瘪的吃起来发苦,这些可都不能要,要选那圆鼓鼓摸起来实沉的才好。”



    白屿抬了矮椅和刘秀凤一起打整茄子,边听刘秀凤说着她家那几个调皮猴孙辈。



    叶溪家生了一个小哥儿林与溪和一个小子林与历,然嫂嫂家大的小子叫叶雨生,小的那个叫叶雨成,叶与溪性子安静爱读书便和叶雨成在私塾里读书,叶与溪顺便还在帮着先生授课,林与历性子皮实,便送去酿酒了,还有个叶雨生,说起这个才是羞人呢。



    叶雨生有个青梅竹马的小哥儿,叫福哥儿,福哥儿是个聪慧的,大了便去镇上跟着药铺先生学药理,叶雨生竟巴巴的跟着去了,在镇上也谋了个差事。



    说起自家的这些孩子,刘秀凤是想笑的很,说他们小时候有多皮实,常常把家里弄的鸡飞狗跳,饶是叶溪那么好的性子也是忍不住要打人的。



    白屿听的认真,觉得这样的日子可真有趣儿,他丝毫不想去回忆自己小的时候,有太多的难处了。



    边聊着,两个人将一堆的茄子打理出来洗干净后,又拿了大盆,将茄子切成厚片,若是切薄了,怕晒干厚就只剩皮儿了。



    剩下些便直接埋到地窖里的草木灰里面去,能保鲜上一阵子,这样也能吃上鲜茄子。



    两个人正在院子里呼呼干着,就瞧见叶阿爹急忙忙的跑回来了,随即一把将门磕上,他用背抵着门,脚上的草鞋都跑掉了,俯身开始穿鞋。



    刘秀凤看的好笑,问他:“这是被狗撵啦”



    叶阿爹喘着气儿,先是吞咽了一下口水,才道:“差不多,你们猜我刚刚回来在路口瞧见谁了”



    “谁”刘秀凤问。



    叶阿爹拍了下脑门儿:“巧嘴!那个巧嘴又来了。”



    白屿一听腾一下站起来了,这人真是没完没了了,他沉着脸道:“怎么又来了,前两天不是才来过。”



    刘秀凤也发愁:“那天我把话说的很明白了啊,怎么又跑过来了呢。”



    白屿不想再躲了,与其一直被人打主意,还不如他直接将话说死才好,“表娘,这次我自个儿去,被人三天两头的惦记也是麻烦。”



    刘秀凤点点头:“哎,先说好,可不能骂人呢。”她这段时间已经摸清了白屿的性子,表面上看起来柔弱乖顺,性子其实强着呢,有一回她种在地里的菜被人给偷了些去。



    好家伙,她还没怎么骂呢,白屿站边上骂的可厉害了,她都噎不出话来。



    



    程川远这两天趁着自己得空帮着姨母将地给翻了一遍, 等到开春需要撒种子耕种时,就不用周桂香自己再翻一次,若是今年的雪厚, 田地翻了雪浸进土壤里还能肥土, 来年种菜种粮食都会产量高些。



    他一个人拿着锄头在地里吭哧干了一天, 等到村里老汉赶着大水牛从村道上路过时, 他才意识到时间已经不早了。



    扛着锄头往家回, 路上程川远一直在垂眸思虑,横竖他已经在这儿待好些天了,该干的活儿也替姨母干完了, 这个冬天周桂香能过的轻松些,他待会儿回去要不要跟她说一声自己打算走了。



    程川远心里一直急躁着,怕寻不到白屿了,也不知道他现下有没有寻到自己亲戚, 如今又在哪里落了脚。



    就这么一路想着跨进了家门, 没留意到从里面出来了人,巧嘴一下撞在了程川远壮实的肩膀上,疼的她龇牙咧嘴, 揉着肩膀直唤道:“可差点没把肩膀给我撞坏, 哎呀,桂香啊,这就是你外甥!”



    周桂香听到动静后从屋里出来, 站在檐下点了点头, 招呼道:“阿远, 这是你巧嘴婶儿。”



    程川远紧绷着唇微微颔首, 飞快的叫了一声:“婶儿。”



    巧嘴习惯又犯了,常年给人说亲, 瞧见谁家汉子小哥儿就爱围着打量,她绕着程川远看了一圈儿,嘴里咂道:“上回桂香你说你外甥好,我远远见了一面,觉得魁梧高大顶不错,今儿近了一看,人也长的俊朗,瞧这骨头架子,怕是干起庄稼活儿来一个顶两。”



    周桂香得意道:“可不是嘛,还会疼人,瞧瞧,在我家就闲不住,一直帮我干活儿,生怕累着我似的。”



    巧嘴叹了口气:“那也没辙了,我这门亲事啊没给你说成。”



    今天她就是来说这件事的。



    程川远眉头微松,没说成那他就放心了。



    巧嘴又开始絮叨:“我去了叶家,这次那小哥儿亲自来迎的我,我以为人是来接我的,结果站在堂屋里就冷声说他不想嫁人,叫我别再为他费心了,免得耽误我的事儿也搅扰他,就这么说了一箩筐子的话来堵我,好一个厉害的。”



    程川远微愣,倒是觉得这个小哥儿的风范跟白屿有点儿像,他道:“人都这般说了,不愿意就罢了,婶儿也别为我的事操心了,我一个人也能过。”



    巧嘴挥着帕子,“大外甥你放心,回头要是遇见合适的,我保管第一个记着你。”



    周桂香喊道:“哎,这可是你说的啊,可别敷衍我。”



    巧嘴连声应了几回这才走了。



    程川远将锄头放到柴房,回到堂屋里,周桂香焉儿了气,坐在椅子上叹道:“得,亲事儿也没说成。”



    程川远倒是挺高兴,提起水壶给自己倒了一碗凉水,仰起脖子咕噜咕噜的就饮下了。



    放下碗就说道:“姨母,我打算明儿走了。”



    周桂香不肯,留他道:“再多住几天,这才多久就又要走啊!”



    程川远沉沉道:“我想着回云雾村去看看我家屋子,年久不住人了,得简单修葺一下,再去给我阿娘阿爹上坟烧点纸钱,多年未尽孝道了,别成了荒坟。”



    周桂香一听这话,也不好再留,只能点头道:“行罢,这些事儿也耽误不得,眼瞅着天气冷下来了,是得抓紧着办。”



    程川远嗯了一声,又道:“得空我就来看你。”



    周桂香年纪上来了愈发经不得这种离别场面,抹了抹眼角,嘴硬道:“我一个人过着好的很,你莫要操心我了,还是得空紧着你自己的亲事儿才好。”说完就进灶房里去了。



    隔日天不亮,程川远就起来了,背上自己的那个小包袱,临走前他将灶房大锅里烧上了热水,方便周桂香起床后洗漱,又将院子洒扫干净后才轻轻阖上门,走了。



    深秋近冬的晨雾也冻人脸,眉头挂着白雾霜,蓝黑色的光线暗暗的,还瞧不太清楚,程川远走在山道上,他打算先回云雾村去给他娘扫扫墓烧点纸钱,然后就



    去祥云县寻寻白屿,实在没办法花点钱让人打听打听也行,白屿就像是在他心里系上了一根线,把他牢牢拴着,去哪儿也牵挂着。



    白天想,晚上也想,以前在船上的时候,他经常听那些成了亲的力工们在他耳边提他们家里的媳妇儿,娃崽,有时候说着说着一个个大汉子都能红了眼眶,那会儿他孤家寡人一个,不能切实体会,如今他算是咂摸出其中的一些滋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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