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页(1/1)

    



    主管闻言赶紧跑过来, 一边压着年轻护工道歉、一边拉着他往餐厅外走。



    “你来得太晚,我饿了, 于是就叫他们备餐。你请的那些人做好一道菜太费时,我就让疗养院这边安排了,有问题吗?”阿契恩看着祝梵,语气平静,反衬出对方的无理取闹,“有事冲我来,别拿无关人员撒气。”



    脚步声渐远,餐厅只剩下他们两人。



    自丈夫苏醒后,祝梵还是第一次发火。他害怕一会儿又要吵起来,侧过身去做深呼吸,试图将怒火强压下去。



    阿契恩撇了撇嘴,露出一副老好人看热闹时的表情:“你也知道那个年轻人没有任何话语权,干嘛这么为难他?”



    祝梵咬牙道:“如果你觉得饿,那他更应该给你拿来些小零食垫一垫,怎么可以——”



    “当然是因为我让他这么做的,所以我才说,你有什么意见冲我来。”



    说完,阿契恩对他抬了下眉毛,意思是他现在可以开始控诉自己了。



    祝梵摇了摇头,叹气说:“我不会再跟吵架了。”



    “不是吵架,是正常沟通交流。”阿契恩继续道,“我能察觉到你对这些仆人……我是说护工,抱有一定敌意。我想知道原因。”



    果然有些用词习惯没那么好改。



    “你为什么要替他们打抱不平?”祝梵实在气不过,还是忍不住回怼,“我不满意当然是因为他们做的有问题。就刚才那个护工,前几天明明我只是出去接了个电话,可以让你等一会儿,他却直接上手帮你解袖扣,他——”



    阿契恩一针见血:“你是觉得他们抢了你的活儿,还是认为你自己对我来说和仆人本质上没区别?”



    祝梵一时语塞。



    阿契恩进一步质问:“他们照顾我是工作,那你呢?”



    祝梵深吸了一口气,道:“你是丈夫,我在履行伴侣的义务。”



    “真的?”阿契恩意味深长,步步紧逼地抛出最后的问题,“是在履行义务,还是享受我当下失能的状态、享受我可以为你所掌控?”



    真实意图被揭露,祝梵哑口无言。



    说完,阿契恩作势要站起身。祝梵伸手去扶,却被他刻意忽视。



    他动作吃力但坚定地单手撑着扶手,即便过程缓慢,最后还是成功做到了独自起身。他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祝梵,好像在说:“瞧啊你有多愚蠢,我根本不需要你。”



    祝梵落空的手攥了攥,直到阿契恩站稳后好几秒,才悻然收了回去。



    他口是心非,又故作深情:“我怎么可能享受呢?这世上不会再有人比我更希望你早日康复了。”



    消瘦并不影响身高,阿契恩站直后仍比祝梵高了大半个头。



    他向前踱了半步,近距离垂眼看着对方,既不说话,也面无表情。很难相信重伤未愈的一方竟然能在完全健康的人面前产生压迫感,不怒自威。



    几秒后,阿契恩伸出手。一开始像是奔着掐脖子去的,但中途改变了主意,最后只是用手指背侧轻轻扇了扇祝梵的脸,好似警告一般。



    他说:“你最好真是这样想的。”



    直到阿契恩走远,祝梵内心仍久久不能平静。



    他僵硬地低下头,发觉自己的手在抖——出于恐惧。



    他竟然变得畏惧自己的丈夫。



    明明在此之前沈昭恩从来没让他产生过这种感觉,到底是……为什么?



    祝梵闭上眼,自我催眠一切不过是错觉。



    他定了定神,手终于不抖了,抬到胸口的高度、唤起通讯手环的全息显示界面。



    他点进一段已读未回的对话,对方曾向他发来几封文件,并留言说有信心用脑电波诱导电极刺激的新技术帮助沈先生恢复左臂的部分功能。



    祝梵先前一直没回,就是在犹豫到底要不要答应对方。



    现在,他有了笃定的答案——



    他先是朝后瞥了一眼,确定丈夫已经离开,然后才留言回复道:“我问过他意见了,他觉得即便少了一条手臂的功能也能正常完成足够多的事,其它不便全都可以由我来帮忙。现有的康复治疗已经让他身心俱疲,就先不考虑新技术了。”



    祝梵有预感,他的丈夫很可能还是会远走高飞,而他要做的就是在羽翼健全前将他的翅膀折断。



    



    阿契恩靠坐在浴池,单手搭在池边,半身浸在温热的水中,闭目享受着恰到好处的温度。



    装潢是欧式简约风格,所有陈设都为了提前典雅又贵气的氛围而存在,没有任何无障碍辅助设施,在一所专门收治脑损伤患者的疗养院里显得格格不入。



    这样的地方不只这一处,整所疗养院因此像是只为阿契恩一人打造的一般。



    年轻护工将泛着淡金色光泽的精油挤在手心,又细致地用双手捂热,才耐心敷在阿契恩生着疤痕的左肩与后背、轻缓揉开。抚人心神的淡香很快弥散开来。



    近一年的康复修养已经让阿契恩褪去了先前病态的枯瘦,线条若隐若现的薄肌贴合地覆在骨头上,随着他的呼吸微微起伏。



    许是先天骨架条件和气质的缘故,他看上去甚至比旁边的年轻护工更结实。



    年轻护工低眉顺眼道:“沈先生,我听说了祝先生想把我开了,是您让我留了下来……谢谢您。”



    “竟然是谢谢我,而不是恨我拿你当激怒祝梵的棋子、把你推上风口浪尖吗?”阿契恩依旧闭着眼,直言不讳,“看来你脑子也不是很灵光。”



    他没兴趣费心经营和对方的关系,更不觉得在对方卑微的感激中得到什么好处,自然也懒得继续哄骗戏弄他,干脆和盘托出,也算是一种仁慈。



    阿契恩感觉到搭在自己肩头揉按的手动作如常、亦没有任何力度上的改变,有些意外。



    接着他便听到年轻护工开口说:“这么听来我也是帮到您的忙了,那便好。您之后如果还和爱人出现小摩擦,有需要用到我的地方,还请随时叫我。”



    是执迷不悟,还是另有所图?



    阿契恩懒得仔细做分辨,轻笑了一声,没再说话。



    沐浴结束后,阿契恩让年轻护工离开,独自擦干身子、穿上衣服,用骨节分明的手指灵活流畅地单手扣上每一颗扣子。



    不过单手扎头发对他来说还是有些困难,只好先披在肩上。



    走出房间后,阿契恩一眼就注意到有个西装革履的人站在走廊的一旁,正堆笑着朝他望来。



    从那人的眼神来看,应该是认识他,但他一时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对方。



    好在那人他挺有眼力见的,看出阿契恩眼中的茫然,主动做起自我介绍,告诉他自己是某医疗科技公司的负责人:“沈先生,您应该对我司有印象吧?疗养院的这些患者,包括您在内,正是应用了我司创新研发的大脑皮质再激活治疗才得以重新焕发生机。”



    阿契恩从他的话里听出些傲慢,多有不快,但还是耐着性子问他今天是来干嘛的。



    “我听说您的左臂由于神经严重受损仍处于失能状态,便想来邀请你参与我们新技术的临床试验。”负责人积极地递上一叠文件,“我们之前一直是跟您爱人联系的,他说现有的康复治疗已经有些让您疲于应对,拒绝了我的邀请。但我左思右想,还是觉得得跟您当面聊聊,这对您和我们来说都是一个来之不易的机会。您先看一下,我的名片在这儿,之后有任何想法都欢迎您来联系我。”



    阿契恩单手接过,随后动作明显停顿,看着负责人的眼睛。



    负责人立马心领神会,想到是阿契恩的左手不方便,把自己手上的东西随手丢在一边,上前捧着文件帮他翻阅,积极道:“您要是有兴趣,咱们找一间会客室慢慢谈?”



    阿契恩不答,在心里琢磨对方先前的话,问:“你的意思是,祝梵擅自帮我回绝了你?”



    “啊?额……”负责人脸上闪过诧异,难说是下意识反应、还是精心准备过的表演,“他说是……跟您商量过了?”



    阿契恩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嘴唇微抿,隐约显出些怒气。



    负责人见此情形连忙打起圆场:“哎呦,都怪我没跟祝先生说清楚,导致他跟您商量的时候出现了误会。”



    他顺势讲解起来,不断感叹这场试验兼职就是为阿契恩量身打造的。



    阿契恩继续沉默着听了一会儿,随后迈开步子、朝一旁走去。



    负责人以为是项目没入他眼,紧急开动脑筋,试图再说些吸引人的亮点,不料阿契恩下一秒就开口说:“过来吧,我们找个地方详谈。”



    



    在看过相关论文和既往试验结果后, 阿契恩决定亲身体验这项新技术。



    他直接跳过祝梵跟负责人联络,并约定在祝梵出差的日子进行首次试验,省得他发现后跑来捣乱。



    负责人先是取出一枚像骨传导耳机一般的装置, 佩戴在阿契恩的右耳上,装置主体自然吸附在颞骨的位置。

本章已阅读完毕(请点击下一章继续阅读!)


  • 上一章

  • 返回目录

  • 加入书签

  •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