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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像此刻,一眼望不到尽头的沿海公路,海面上金光正跟着音乐节拍徐徐跳进温熙困倦也依旧漂亮的眼睛。



    温熙突然觉得,他和许黎川可以这么永无止尽地开下去。



    正好,他是杀人凶手,身旁则是病入膏肓的神经病。



    非常符合公路电影的配置。



    两人就这么偶遇,结伴,开着一辆小破车,行驶上一条被阳光照得闪闪发亮的沿海公路。



    没有过去,也没有未来,只剩现在和贱命两条。



    温熙的心莫名其妙因为“只剩现在”这个念头轻微地沸腾起来,沸腾的气泡冲出一点难得的表达欲,让他突然伸手抓住车窗上方的扶手,第一次主动提起:“拉赫玛尼诺夫,是我前任的必备歌单。”



    “哦。怎么,你想他了?”



    听许黎川这么说,温熙突然就笑了,尽管阳光拂面,笑容却没任何温度。



    他说:“我想一个死人干什么。”



    网上有一阵流行“把前任当死人”的说法,所以许黎川听了也没当回事,还顺着温熙的话继续逗他:“那请问,他是怎么死的?”



    温熙抓着扶手不自觉间紧了又紧,视线看向窗外,轻声说:“我杀的,你怕吗?”



    作者有话说:



    温:我鲨的,你怕吗?



    许内心os:可爱。



    过敏



    温熙说“我杀的,你怕吗?”的样子,看在许黎川眼里,特别像举着塑料玩具枪装模作样威胁路人的小朋友。



    他实在没忍住,“噗嗤”一下笑出声,然后才说:“我怕什么?我又不是你前男友。”



    温熙没再接话,关于他前任的话题便到此为止。



    一路上,也不知道是许黎川的音乐app默认单曲循环还是温熙误触。总之,车里一直回荡着“一直往南方开,一直往南方开”。



    单曲循环了一遍又一遍,谁也没提换歌,到后来甚至许黎川还跟着有一搭没一搭地哼唱了起来。



    中途经过高速服务区,温熙让许黎川停一下车,许黎川顺势变了道,还把车贴心地停到离卫生间最近的停车位上。



    车停稳后,温熙松开安全带,发现许黎川一动不动,便问他:“长途驾驶,你不需要下车休息一下吗?”



    许黎川摇摇头:“不用,我不累。”



    于是温熙下车,独自去了趟洗手间。站在水池边,拧开冷水头,好好洗了把脸提神。



    洗完脸,从洗手间出来,他又走去隔壁超市,给自己拿了提神的红牛,又专门给许黎川找了维生素饮料。



    排队结账的时候,正好有一个中国女生站在他后面,看见他斜挎包上挂着的西高地挂件,很惊喜地问他:“哇!可以问一下你这个是在哪里买的吗?这款超难找诶,到处都断货。”



    温熙听到亲切的普通话,立刻回头,看见是一个带超大墨镜的中国女生,他礼貌友好地笑了笑,说:“这个是别人送的,我也不知道他从哪里买的,抱歉呀。”



    心中还腹诽一句,我甚至怀疑这不是正版。



    女生一听,立刻大大咧咧地摆了摆手说没关系,很热情地继续跟他闲聊:“你也是来这边旅游的吗?”



    “是的。”



    “我们也是!我和我老公过来旅行结婚。”边说,女生边从包里变魔法一样掏出一小盒巧克力,“送你!就当是我们的喜糖啦,传递一下幸福,给你沾沾喜气。”



    女生这么说,温熙没法推脱,只能礼貌接下:“谢谢,祝你们新婚快乐!”



    “嘿嘿,谢谢你的祝福!话说你是打算往哪儿开?”



    “我和朋友一起,我们今天要先去蒙彼利埃,然后沿途玩几天,最后到尼斯。”



    “好巧!我们也是去尼斯,说不定能在尼斯再碰见。”



    会吗?温熙想,那个时候他可能已经烂在海里了……



    但温熙这样的人,听到别人说结婚,他连当着别人面想了一秒自杀都觉得晦气,于是赶紧挤出一个微笑,佯装积极地对女生说:“期待再见!”



    温熙结完账,和女生道别,拿着两瓶水和那一小盒巧克力回到许黎川的蓝色小破车旁,结果发现车门锁着,车里没人。



    刚刚才说不用下车的人,现在不知道去了哪里。



    环视一圈,服务区的车和人并不算太多,他很快看见一抹打眼的蓝色身影。



    许黎川一个人蹲在路旁的草地上,不知道在干什么,温熙走近了才发现他是在撸猫。



    看见猫,温熙远远停下脚步,问他:“这是流浪猫吗?”



    许黎川正挠着小花猫软软的肥肚皮,头都没回,说:“法国流浪猫很少的,这个还带着项圈,肯定是有主人。”



    “你很喜欢猫吗?”温熙问。



    “喜欢,猫猫狗狗我都还挺喜欢的,感觉它们比人靠谱多了。”说到这里,许黎川回头看了一眼,发现温熙站得过于遥远,很奇怪地问:“你怕猫?”



    “不怕。”温熙摆摆手,“但是我对猫毛过敏。”



    以前厉明宇就有一只黑猫,一直养在他的工作室里,温熙第一次去他工作室跟他确定展品,出来之后一连狂打了三天的喷嚏。



    在一起之后,他和厉明宇待得最多的地方也是厉明宇的工作室。



    他经常去帮厉明宇打扫卫生收拾房间,还发挥自己的专业技能,帮他归类整理所有作品,一一拍照,做成表格和手册,方便他拿去与美术馆、画廊甚至买家沟通。



    除此之外,剩下的大部分时间,厉明宇还要让他当雕塑模特。



    随着在工作室待的次数越来越多,时间也越来越长,温熙过敏的反应也从最初的几个喷嚏,渐渐演变成了非常严重的过敏性鼻炎。



    每次鼻炎一犯,温熙不光闻不到气味,甚至连味觉都会跟着消失。



    那阵子他时常脑子昏昏沉沉,记忆力下降,整个人都显得精神萎靡,状态不佳。



    而且,这还不是全部。



    时间长了,皮肤也跟着开始出现过敏反应,从脖子到手臂,大片大片起疹子。



    反复发作几次之后,温熙实在受不了,就跟厉明宇提了一下。



    提这事的时候,温熙正坐在椅子上给厉明宇当模特,那只黑猫就蹲在不远处尚未完成的雕塑旁,神气地舔爪子。



    厉明宇低头仔细处理雕塑的面部细节,静静听温熙说完,用木质刀尾十分宠溺地点了点猫咪的头,然后回身给了温熙一个极不明确的微笑,他说:“它只是只小猫咪,你就别为难他了。”



    可是温熙根本就没想过要为难一只可爱小猫咪,他只是建议道:“我们换个地方可以吗?va就有艺术家工作室可以借用,或者去我家也行。”



    厉明宇听完什么也没说,甚至连表情都没变,只转回身,手势依旧沉稳优美地,用那把锋利尖锐的刻刀,在原本已经处理得柔和静美的雕塑面部上,狠狠剜下深长的一道刻痕,接着把刻刀往桌上轻轻一搁,抱着猫就走了。



    听见刀柄磕在桌上的声音,温熙头皮莫名一紧。



    厉明宇抱着猫走了,留下过敏发作的温熙一个人坐在工作间里。温熙终于忍无可忍,不顾形象地挠起胳膊上的大片风团。



    边挠,边盯着被厉明宇搁下的那把刀。



    他突然想起,之前一个关系不错的同事跟他开过玩笑,让他千万别惹厉明宇生气。



    他当时十分好奇地追问为什么,同事说:“网上都说做木雕塑的,锯木头、挖木头都是一把好手,手法和变态杀人狂分尸解刨也大差不差,如果遇到个反社会人格的木雕塑家,那可真是太恐怖了。”



    当时两个人还只把这当成个黑色笑话,但此刻,温熙一个人坐在晦暗阴冷的工作室里,面对一座被一刀狠狠毁掉面部的雕塑,突然就有点冒冷汗。



    雕塑是照着他的样子雕的。



    所以他看雕塑,就如同在看自己。



    看厉明宇在自己脸上冷酷地狠狠划下一刀。



    那是温熙第一次觉得不适,甚至可以说是害怕。



    但因为他一贯的性格,最终还是什么也没有说,什么也没有做,只是又宽容忍让地又退了一步。



    后来,温熙再也不跟厉明宇提对猫毛过敏的事了,只是每次去他家之前,都会事先服用过敏药。



    他不提,厉明宇也就当那晚发生过的争执不存在,更当温熙的过敏不存在。



    但过敏药的副作用总是很明显,会让人心率变快,口渴,犯困。



    而给厉明宇当模特通常需要长达几个小时一动不动坐在椅子上。期间,温熙每一次喝水,厉明宇都会停下来静静看他,像家长盯着犯错的小孩。



    直到有次,他在连轴加班忙完一个展览项目又吃了抗过敏的药物之后,实在没抗住,在给厉明宇当模特的时候打起了瞌睡。



    可能意识也就模糊了那么一分钟,等他再睁眼的时候,厉明宇已经站到他面前很近很近的地方,正面无表情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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