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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操……”



    齐聿怀还是第一次被拒绝得这样绝情,甚至连正脸都不给他。



    他猛地站起身子,由于石膏带来的不平衡,身形还晃了一下,方述白差点下意识去扶住他。



    “我看你是真他妈烧糊涂了。”



    齐聿怀怒火攻心,一想到自己费了老大劲儿好不容易跑过来找他,可这家伙过去几天被囚禁没办法联系他也就算了,事到如今还是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就这几分钟前,他还屁颠屁颠地给人端茶倒水,简直是好心喂了狗。



    齐聿怀盯着方述白侧过去的脸,全然一副绝情的样子,他忽然开口,声音干涩。



    “互相利用?”他重复这四个字,像是在一字一句地琢磨,“方述白,你他妈是真行。”



    他往后退了半步,左臂石膏不小心撞到床沿,发出沉闷的摩擦声。口袋里的手机又震动起来,这次他看也没看,反手摁掉。



    “你不想看到我?”齐聿怀声音沙哑,像是独自在喉咙里经过了一场沙尘暴,还不得不说,“我他妈还不想看到你呢!”



    这话吼出来的时候,他莫名其妙地有些心酸。倒也不是委屈,只是经历这么多却换来一句“互相利用”,未免太不是东西了些。他往前逼近一步,原本就有些不利索的腿拖在地上,整个人像是快要散架了。



    “你以为我乐意拖着这身破烂到处跑,你以为我大晚上从医院跑出来,是为了听你在这儿演决裂戏码吗?”他喘着气,额角的青筋在跳,越想越觉得不值,“绿禾现在不惜自己的脸面也要给我泼脏水,到处找媒体报道,方述白,你看看清楚!我们早就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了!”



    不是绿禾……



    泼脏水明明是方介明的手笔,方述白清晰地知道这一点,他如果再这样继续下去,方介明的手段绝不仅仅是这样,但凡有一点心软都会害了齐聿怀。



    他手指在被单下握紧,他能轻轻一听到自己心跳得又快又重和发烧的感觉混在一起,实在是不好受,可他没转身,只是更用力的闭上眼睛,仿佛这样就能将齐聿怀隔在外面。



    “那又怎样。”他听见自己说,声音都不像是自己的了,“现在绳子断了,也没必要纠缠在一起。齐聿怀,你走吧,算我欠你的。”



    空气安静了几秒钟,没有人说话。



    随后他听见布料摩擦的声音,有些重,但很慢,齐聿怀没有真正离开,反而在床沿坐下了。



    床垫随着他的动作线下去一块,带起一阵风,混合着消毒水和淤清药膏的气味,近得方述白一转头就能闻到。



    “我原来一直在想,”齐聿怀忽然开口,喉咙里像是有东西哽着,上不去也下不来,“你有时候看人的眼神为什么那么空,好像谁站在你面前你都不在意。”



    方述白睫毛颤了颤。



    “现在我知道了。”齐聿怀继续说,字字确凿,“方述白,你是不是觉得我帮你、对你好,都是算计?都是因为你有用?”



    他停顿下来,很轻地笑了一声。



    方述白下意识想挽回些什么,可已经来不及了。



    “我怎么会妄想你会爱人。”他说,语气里没有愤怒,只有明显的自嘲,“家庭有缺陷的人怎么可能学会爱别人,在你眼里,我也一样。”



    话音刚落,两个人都陷入了寂静。



    方述白猛地睁开眼,他转过头,看见齐聿怀暮光并没有停留在他身上,只是垂着眼,安安静静地盯着自己打了石膏的右臂,半张侧脸在灯光下忽明忽暗。



    方述白想反驳,想嘶吼,想让他解释清楚他并不是这个意思,可喉咙就像被人凭空掐住,连半个字都挤不出来。



    因为齐聿怀在发抖。



    他抬起头,望着终于肯转过头来的方述白,心里的火早已不像借钱那般窜得老高,可还是烧得他眼睛发涩。



    事到如今,就连他的担心都变得极为可笑。



    行,走就走。



    他真去拧了门把手,冰凉的触感顺着指尖爬上来,门开了,又“哐当”一声被用力关上,震得门框似乎都抖了一下。随着门关上,房间里骤然空了下来。



    方述白听着那动静,指尖渐渐掐进掌心。



    屋里彻底静了,只剩下他越来越粗重的呼吸声,他浑身都生出一种疲惫感,额头底折冰凉的墙壁,渐渐闭上眼睛,试图把梦里那些破碎的画面和刚才齐聿怀离开的决绝背影都抛之脑后,喉咙里却哽得发疼。



    没关系,一切都会过去的。



    他不愿再自大地将人留在身边,他的能力太有限了。



    就算再严防死守,方介明也不知何时会冒出新的手段,他不愿再伤害齐聿怀,更何况伤害都是因他而起,这是他最不愿意看到的事。



    方述白猛然感觉到一股冷意,动作缓慢的将自己缩成一团,躲进被子里,连空气都没留空间。



    他喘着粗气,用厚重的被子包裹住双耳,活了二十多年他才忽然发现,原来空气流动的声音也这么刺耳。



    冲动



    走廊里,齐聿怀没立刻走。他靠在冰冷的墙壁上,仰头吸了一口气。冬季独有的冷空气灌进胸腔里,他整个人都清醒了不少。



    刚才关门用了他不少力气,震得受伤的胳膊一阵闷疼。他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是方述白烧得通红却偏要摆出冷漠的脸,一会儿是自己摔门时的那声巨响。



    也真是可笑,到现在了他还在想那声巨响会不会吓到方述白。



    方述白说话向来是随意的,他似乎没见过这人跟其他人大声争吵过,有冲突时总是说些漂亮话,将人逼退。可现在想这些也没用了,他现在甚至不认识这样的方述白。



    齐聿怀慢慢往下滑,直到坐在冰凉的地砖上,手臂上的石膏硌得他生疼,可他就像是丧失了感觉一般,全然顾不得这些。



    不对劲。



    方述白刚才说的那句话像弹幕,一句一句在脑子里闪过,那样的语气,那样的眼神,不像是烧糊涂了胡说八道。



    利用?结束关系?



    齐聿怀扯了扯嘴角,想笑出来,却又觉得嘴里发苦。要是真的只为了利用,他又何必拖着满身伤从医院里爬出来,跟做贼似的溜到这里,方述白又何必大费周章地同他一起调查这么深?



    他猛地想起方述白最后偏过头去之前,飞快撇向他打着石膏的手臂的那一眼,最后说了句什么来着,似乎是“路上注意安全”。



    路上?回哪个路上?



    回那个可能已经被绿禾盯上的医院,还是回他只要没人住、连暖气都不供的家?



    齐聿怀心里那点儿被怒火压下去的不安,又慢慢占据了上风,水涨船高,也就越来越不能忽视。他撑着墙站起来,低头看着自己这副狼狈样子,苦涩地叹了口气。



    他转身,抬手,用力按响了门铃。



    “叮咚——”



    门铃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方述白一开始还以为自己幻听了,但沉默几秒钟后,才确定门外的确有人,可外面无论是谁,他都不想去管,他现在只想好好休息一场。



    方述白疲惫的把头埋进更深的枕头里,手指揪紧了被单。



    走吧,就当家里没人,没人开门自己就会走了,方述白迷迷糊糊地想着。



    齐聿怀不依不饶地按着门铃,一声接一声,催命似的。他不是没有尝试过用密码锁开门,但那群该死的保镖私自换了密码,如今他连进这个家门都像是客人。门铃不停按着,渐渐地,齐聿怀就没了耐心,他双手叉腰向外看了一眼,看到的却是无边的夜色。



    方述白这混蛋玩意儿,不开门就算了,怎么楼层还买这么高?



    齐聿怀气不待一处来,仍旧不停地敲着门,按响门铃。



    然而刚刚被冠名“混蛋玩意儿”荣誉称号的方述白,正用被子将自己紧紧包裹住,妄图通过这种方式陷入睡眠中,却又被那接连不断的门铃声吵得不能自已。



    他猛地掀开被子,赤脚踩在地板上,暖意从脚底源源不断地窜上来。几步就冲到门口,带着一股豁出去的烦躁,一把拉开了门。



    “你还有完没——”



    话音未落,一个带着怒意的吻就堵了上来。



    齐聿怀几乎是撞进来的,又没受伤的那边肩膀抵着门板,另一只手攥住方述白睡衣的前襟,将他牢牢按在门后的墙壁上索吻。



    也不知是接吻多了但仍旧没有经验,还是他并不想手下留情,这个吻毫无章法,齐聿怀带有惩罚意味地咬破了身前人的嘴唇,混着不知道谁的眼泪,还有一点咸涩。



    方述白被他亲得措手不及,原本就发高烧的大脑更加晕眩,想推开,可覆在他胸口处时却又使不上力。



    不知过了多久,齐聿怀才稍稍退开一点,低喘着气,眼睛紧紧盯着方述白同样泛红的嘴唇和迷茫的眼睛。



    “为什么不说?”他压着嗓子问,每个字都像是硬生生挤出来的。



    方述白别开脸,呼吸不稳:“……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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