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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上沈诺炖了排骨汤，炒了两个菜。兄妹俩围着小桌吃饭，沈诺喋喋不休地说着打工的事，说今天的客人有多奇葩，说老板娘多抠门，沈未一直安静地听着——主要是这个姿势，他但凡动一下都能牵扯到自己的可怜屁股。

    他其实不乐意听沈诺说这些话。如果不是当哥哥的没本事，怎么会让妹妹才二十岁就为了一点钱四处奔波？

    “对，这场戏就这么……”陈年看了他一眼，没理会，继续和副导演走戏。

    钱，背景。

    到剧组的时候天还没亮透，他裹着他那件洗得发白的棉袄走进去。拍摄场地里已经有人在忙活了，灯光师在调光，场务在搬道具，还有几个先来的群演蹲在角落里抽烟。

    今天开始他再也不是一个干净纯洁的哥了。

    可他知道他不能让沈诺看出来。

    找到陈年的时候，陈年还在跟副导演说话，看见他过来眼皮都没抬一下。

    沈未赶着那几页纸，手指微微收紧。

    他能怎么接？

    卖得彻彻底底。

    他第一时间翻了翻手机。

    “有什么为难的。”沈未笑了笑，“多演多拿钱呢，没事儿。”

    不是什么重要的文戏，只是一场简单的马戏。剧情里他饰演的仆从为了救蒋汀饰演的少爷，从马上摔下来，滚进泥潭。原本剧本里只是一笔带过，远景虚化，可现在蒋汀特地给他把这段剧情加上了特写，还特地强调得拍出那种在泥潭里挣扎，甚至呛水的感觉。

    “那岂不是能在电视上露脸了？”

    ——

    “诶你抢跑！”

    沈诺抬头看他，眼睛亮得不像话：“真的？”

    听说最近有个大老板看上蒋汀了，但凡是通告单上有蒋汀名字就能无痛多出来几大百万的投资，圈子里多得是捧高踩低的人，蒋汀有意为难他，一段落水戏重复拍四五遍都没人敢拦着。

    “……陈姐。”沈未硬着头皮喊了一声，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沈未没说话。

    “陈……”沈未还想喊，话还没说完，就被人打断了。

    林导是个五十多的中年男人，爆过两部剧。沈未刚入圈时在他的组里串过一个套，那个时候他就总说：“沈未啊，你这小子什么都好，但是就差一点。”

    等他从化妆间出来，场务小跑着过来给他递新的通告单，他才知道蒋汀“好心”给他加的是那一场戏。

    没有预想中的《傍上大佬后拜高踩低的经纪人哭着和我道歉》《欺负我的同组演员对我点头哈腰》的戏码。手机里寂静无声，除了中国电信和浏览器的小广告推送，什么新消息都没有。

    “那说好了啊！”沈诺又闷了一口米饭，含糊不清地喊了一声，“最后吃完的洗碗啊！”

    “真的。”

    “那也挺好的，至少露脸了。”沈诺低头扒饭，“我也挺好的，店长说这个月能多给我排几个早班，这样晚上就都空出来了。”

    沈未夹菜的筷子顿了顿：：“嗯，挺好。”

    可能有钱人比较忙。

    他欲言又止。

    “对了，”他给沈诺夹了块排骨，“以后你下课回来饿了和我说，我给你做饭，别老吃泡面，对身体不好。”

    冷静，沈未，冷静。

    “能……吧。”沈未想了想，补充道，“就是一个小角色，没几句词，指不定呢。”

    他安慰自己。

    临出门前，沈未把那张他视为救命稻草的名片贴在心口，嘴里念叨着：“大发慈悲的方总啊，快和我狠狠玩一出霸道总裁小娇妻救我于水火吧。”

    他把自己卖了。

    不说明白，他也知道自己差的这一点是什么。

    那天拿到手里的名片又被他翻出来看了又看，方颂年三个字在光下十分清晰。

    林导叹了口气，欲言又止地看了他一眼，最终还是没说什么，只是抬手招呼了个化妆师小姑娘：“来个妹妹，给小沈补点细节什么的。”

    现在这娱乐圈，早就不是努努力就能出头的时候了，哪个一线二线不得靠钱堆啊？纯靠努力和机遇就能成名的，太少了。他也觉得自己没那个福分。

    第二天一早，沈未五点就起了，空气里的寒气顺着窗户缝直直往屋子里钻。

    说着说着，沈诺突然顿了顿，问道：“哥，你刚刚说的，是不是这次的戏拍得好了？”

    说他昨晚去爬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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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沈来啦？”是林导，“昨天和你说的那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