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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着他不忘瞟了一眼不远处半掩着的房间门。
康帅正和大姑在屋里翻箱倒柜地找薛楼和念君的相片。要是大姑此刻走出来，听到的可是不得了的大新闻。
大姑父忽然叹了口气，脸上的皱纹都微微舒展开。
“说不震惊，肯定是骗人的。”大姑父说，“我从来没想过，阿楼有一天竟然会告诉我，他喜欢一个男人，而且我看得出，他爱得不可自拔。别说男人了，曾经我以为，他这辈子甚至很难对哪个姑娘开窍。”
“您打算劝我离开他，别断了薛家唯一的香火？还是劝我原谅他这一次，和他好好‘过日子’？”
“我没什么打算的，这是你们两个的事。”
“这就奇怪了。听您前面的意思，还以为您是要替他说情。”
“这种事我可做不来。从前我和老婆子吵架，都是薛楼和念君站出来，把我们一边一个拉开劝架。”大姑父说，“至于男人之间在一起的事，我就更插不上话了。”
“男人和男人，男人和女人之间，有什么分别？”顾似桥说，“总归都是纠结爱或不爱，爱的话，就纠结爱的方式到底应该怎么样。”
大姑父咂摸着这话，在顾似桥惊讶的注视下，破天荒地微微一笑。
“这话不错。”大姑父说，“一辈子吵吵闹闹的一家人，或许只是在争谁关爱对方的方式更高明。不过到头来，更高明又能怎样呢？”
顾似桥心说，是啊。
争来争去，也不过是爱的方式不同。
大姑父说：“阿楼说，希望我们能接纳你。其实谈何接纳不接纳呢，他真心认定的，我们当长辈的自然也认可，只要你们觉得幸福就在一起，不幸福就分开。”
“我们两个经常吵架，芝麻大点的事我都和他吵。”顾似桥顿了顿，“不过……吵归吵，确实也很幸福。”
大姑父颔首：“那就好。”
他深深地望着顾似桥，顾似桥举杯把剩的酒喝光。
“谢谢您今天这番话。”顾似桥说，“薛楼有您这样的长辈，是他的幸运。”
“我们一家人走到一起，是老天给予的缘分。”大姑父说，“能遇到为对方着想的家人，才是最大的幸运。”
顾似桥转过头：“康帅，还想在屋里缠着大姑多久？该走了！”
“哎哟来了四哥，”不一会康帅挽着薛楼大姑走出来，另一只胳膊底下夹着一本老相册，“我看到薛神小时候的照片了，他们兄弟俩还穿史迪仔裤衩呢，要不要看？”
“我看你个脑袋。”顾似桥笑骂，而后起身，“大姑，你身体不好，我们就不打扰了，你注意休息，不要总是舍不得花钱。”
“不再待一会儿了吗？”大姑明显意犹未尽，“那你们等等，我给你们拿点鸡蛋，都是乡下养的土鸡……”
顾似桥使了个眼色，康帅立刻拿起衣服：“大姑大姑父再见！”
二人在门口匆匆换了鞋就往外走，没过一分钟，大姑拄着拐杖从后面追出来：“小康你等等呀！这些鸡蛋你拿回家去！”
她不由分说把两兜鸡蛋塞给两个年轻人，站在单元门口把他们往外推：“好了不要推推拉拉的了，让你们拿走就拿走。”
“这是长辈的一点心意，是我们招待客人的礼节！”屋里隐约传出大姑父一板一眼的说话声。
没办法，二人道了谢，拎着两兜子鸡蛋上了迈巴赫。
“蛮好的，接下来我的健身餐可以吃到绿色有机土鸡蛋了。”康帅把兜子放到副驾驶座位上。
“你当然蛮好的，连吃带拿，就差让人家认你做干儿子了。”顾似桥关上车门，“薛楼家什么条件你看不见啊，也不知道客气点。”
“哦哟，心疼啦？”
“心疼个屁。你不懂规矩。”
“农村人都很耿直的，没那么多弯弯绕绕，你要是对人家太小心，反而是把人家看扁了。”康帅发动车子，“这些鸡蛋真新鲜……呃，怎么闻着有股鸡屎味？”
车子开动，顾似桥怕鸡蛋打了，听见康帅这话，想把鸡蛋放在座椅上的手又收回来。
他准备把兜子放到底下，不经意间一瞥，动作忽然顿住。
颗颗圆溜溜的鸡蛋里，夹着方方正正的一片东西。
顾似桥把那玩意取出来，是一个信封，邮局最常用的那种老式牛皮纸的，拆开来，里面掉出一张纸，和一张银行卡。
顾似桥展开信纸。
【小顾：
家里钱的债突然全部还清了，我和他姑父知道，阿楼虽然有出息，却还做不到一朝一夕就把这些年所有的欠款还清。
卡是我和他姑父决定给你的，这事阿楼还不知道。你的心意我们领了。
以后记得经常来。家里虽然只有粗茶淡饭，但随时为你留门。】
顾似桥捧着信纸，久久没抬头。
“看什么呢？不怕晕车啊四哥。”前排康帅问，“咱们回哪里，总部？”
顾似桥把信纸按照原来的痕迹折好，和卡一起小心地装回信封。
“回世纪鑫苑。”他说。
……
晚高峰还没完全结束，车从春南路开回世纪鑫苑，路上要花不少时间。
“今天这顿饭吃完，应该有很多感触吧？”康帅说，“我瞧薛神和他那姑父像极了，都高高瘦瘦的，不大爱笑，那股什么都特当真的劲儿也继承了七八分。”
“他姑父是个不错的人。”顾似桥说。
“我也觉得这家人蛮不错。”康帅看向后视镜，“四哥，你和薛神的事我是没什么立场插嘴的，按理说，要么我也该向着你这边。不过，薛神他真的人不坏……”
“我当然知道。”顾似桥说，“我就是气不过。”
“哪就严重到气不过了，”康帅抢白，“你冷静下来想想，薛神读了这个研究生，对你只有好处没有坏处嘛。”
顾似桥挑眉：“哦？洗耳恭听。”
“除了最初跟着你的刘姐，后来招的总裁秘书哪个不是硕士毕业，还有那些中高层领导，别说硕士了，博士都遍地扎堆。”康帅说，“人家都是有真才实学的，很多事没有高材生帮咱们把关真不行，咱们这些学渣得认。薛神学成归来，那就更能当好你的左膀右臂了，六边形战士，面板数据无敌。”
“可他一声不吭就做好走的准备，他把我当自己人了吗？”一提起这事顾似桥还是来气，“这种被人排除在外的感觉就很好受吗？他是不是觉得什么事都自己一个人扛着特别有范儿！”
“就算他做得不对，你也别反应那么过激嘛。说得好像人家真干了什么背叛你的事一样。”
“闭嘴吧，你这胳膊肘往外拐的。”
“哎，好心当成驴肝肺啊！”康帅笑，“四哥，其实你不就是拉不下面子嘛。”
“谁说的……”顾似桥舌尖不自觉地顶了顶腮。
“薛神都想了多少办法要向你求和了，你得给人家个台阶下。”康帅难得这么苦口婆心，“在公司我可看见不止一次了，人家来你办公室敲门，你死活都不让人进。还有一次，听说薛楼跑去世纪鑫苑等你回家，你干脆住在套间不回去……”
“停停，我用你给我列数这些。”顾似桥啧道。
“总之你们二位快点和好吧，要不然第一个受不了的就是我。”康帅一扬下巴，“诶，四哥你瞧。”
车子刚开进世纪鑫苑地下停车场，黑色的奔驰大g便映入眼帘。听到迈巴赫发动机的声音，大g车门立刻打开，一个熟悉的人影匆匆下车。
“这也都是你们串通好的？”顾似桥愠怒。
“也不算吧，如果你刚才说去夜店gay吧之类的，我也会如实转告薛神去夜店门口堵你，”康帅挠挠头，“无非是场面不好看一些……”
顾似桥愁得揉着额角。
他还没想好是和薛楼谈判还是议和。和薛楼相处得久了，他也摸透了薛楼的脑回路，这家伙总是从好的出发点做出些糟心事。
可顾似桥心里总是有个过不去的坎儿。
淮东理工……事到如今他的骄傲让他做不到挽留薛楼为自己放弃，可一走或许就是三年，甚至更久。
在这之前他们已经有十年不曾联系。天各一方过，也共同身处江城过，却整整十年都没有任何交集。
从上帝的角度来看，这十年他们彼此的轨迹像两条红线，偌大的江城地图上勾勒出一团乱麻，愣是没有过一次交汇。
人的感情能经受住几个无数次擦肩而过的十年，又能经受住多少分离的日夜？
车子慢慢减速，薛楼走过来，站定在后排车门旁。
车窗很黑，薛楼看不见顾似桥的脸，顾似桥却能看见薛楼的，他的表情紧张得堪比第一次来总裁办面试的样子。
康帅扭过身：“四哥，别把事想得那么重。不就是你男朋友要求外地上个学，咱们还差那点通勤费么？楼哥也有他的苦衷。做得不对，往后慢慢和他说清楚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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