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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的处理方式足够妥当吧?你得给我一点儿补偿哦。我只要你三个月(自信能实验成功,给我一个机会吧,我会好好照顾你、治愈你、陪伴你、保护你)。



    【这个夏天,我一定把你变成活力四射的双马尾!优秀少年就是这么自信这么狂!】



    最后,不管你答不答应我的“长久关系实验”,都要给我一封回信,要不然我不回学校上课了,也不高考了,反正我的人生已经这样寂寞,大不了死,死了也无人在意。



    毕竟,没有人再接我放学回家了。



    一定要回信,回信!一天不回信,我就一天不上课!给你一周的时间,超过一周我还没收到回信的话,嗬嗬,等着吧。若我真死的话,你有没有间接责任呢?想想看吧。



    【不是威胁你啦。开个玩笑。只是非常希望你能来看看我。】



    最最后,我要把上面这段话改一下:不是只要求你回信,是要你必须来!假如不来,那么后果,恩恩,就是上面这段话的后面部分哦,我就不重复说了。请一定来。拜托。



    放心。我会好好高考,用漂亮的成绩迎接你的到来。突然想到,你给我八百万,是不是想让我继续你的优秀人生啊?那再说一遍,放心。我能做到,能跟你一样优秀,但你不要死。



    谢谢你的八百万,我会好好用的。愿你长命百岁。



    我真的值得你来一趟。还忘了说,我们这里山美水美人更美(特指我自己)。另外,家有小院、只差一老,非常适合你来散心哦。来嘛来嘛……算了不罗嗦了。期待见面,愿你开心。



    【全文到此结束。盼回复,盼相见,盼未来,盼长久。】



    写信人:优秀的社会主义建设者和接班人  江锚



    宝贝



    信被寄出之后, 江锚还真不上课了,等回信。



    老师劝,不行;同学劝, 当听不见。整个人跟爷爷刚走的时候,一样魔怔。



    江大帆是突然倒下的, 江锚接到林大爷电话的时候, 才参加完一场模拟考,赶紧从学校跑到镇医院。这时候距离高考已经不到四个月,正常学生都压力巨大,别提突遭家庭变故的江锚。



    谁都知道江老头这次是彻底不行了。



    江大帆在镇医院住了两天,又转去县医院, 人基本不清醒了。江锚的膝盖快跪烂, 挨个向医生哭求, 可是现实就是非常残酷,爷爷的病,县医院的副院长直说, 去北京都不行了。



    江锚绷不住了。短短十八年, 他就这样一个一个地送走至亲。他不服, 为什么当年抢走妈妈方大航工作晋升的男干部没死, 为什么骚扰小姨方小桨一辈子的冯二没死, 为什么被江大帆劝去读高中后却“无意”伤了爷爷一条腿的狗东西没死……为什么他的家人一个个死去。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最重要的是, 江锚不知道该为谁继续活下去了。



    别的孩子为了父母, 为了理想……江锚的理想被一个接一个的亡人带走了。



    他多想用自己的理想让家人不再受委屈啊。



    早熟早慧的孩子都容易魔怔。江锚从小到大, 沉浸在长辈们无意间灌输的各种思想里,什么独立了, 自由了,因果了, 妄念了……他的逻辑世界丰满也凌乱,很容易被打破,进而崩坏。



    从县医院带爷爷回家的那天早上,江锚从护士手里夺了抽血针,往自己手臂上狠扎,“把我的血给我爷一半,至少得等我长大了他才能死”,江锚这么说,疯得让人看不下去,也痛心。



    在几个老伙计的张罗下,江大帆最终回到了家。



    老梨树底下,江锚最后一句话也没等来。只有林大爷跟他说,在他模拟考试的时候,他爷爷留了一句嘱托:“这孩子主意大,别束着他,让他随心所欲地活自己吧。这世道,活着艰难,但也怎么都能活。”



    这话,江大帆生前常跟江锚说。但爷爷死的这刻,江锚嘶吼起来,随心所欲……?!他还能随什么心?!他的心到底在哪里?!他整个人又存在于世间何处?!



    葬了江大帆的第二天,从南方回来的小叔带人霸了小院,说宅基地不该留给大孙子,说老江一辈子偏心他大哥;冯二带人跑到方小桨以前的房子里翻箱倒柜,想趁乱找到方小桨在诗里对他的“爱意”……没了老人看护的老梨树,也无力去保护小孩,只能看着小孩打出一身的伤。



    后来,王奶奶和林大爷两个老家伙跪在干部同志跟前,磕头,说“孩子已经被逼疯了,是他们欺负老实人啊!孩子不知道自己袭警了哇,饶他这次吧,真抓进去他没法活了啊”……



    江锚在坟地里待了三天三夜,跟妈妈方大航和爸爸江大渔说说话,跟方小桨唠一唠,再跟初来乍到的江大帆聊一聊。他已经十八岁,不是不坚强的小孩,只是茫茫天地,他看不到前路。



    高考结束后,他还要为了谁去读什么专业呢?没人需要他的陪伴和保护了。



    林大爷说,这孩子就痴在这一处,好像得为了谁才能活着。



    冯二说,他为了谁,谁就死。



    命格,是最无解的东西。若守不住自己的心,轻易被缠进去,整个人都乱了。



    失序的境况还没有结束。一笔莫名其妙的善款,让润七村整个沸腾起来。江锚接连报警几次确定这笔钱没问题后,从大悲到极端的大喜,不是为钱而喜。



    他如落水山狸有了浮木。



    在派出所得了简槐川的身份证照片后,江锚打印成彩照,抱回家,供起来,当他最后一株救命稻草,也当他新的家人。简槐川不来,他将来就把照片放进江家的坟里,算作相隔两地的一场送终,简槐川若来,江锚将来也要把他带进江家的坟里——不过是跟他躺在一起。



    连他自己都说不清为何生出这样的妄念。



    好像是命运给了他与这个世界的,新的联结。这让江锚在“自我存在”这个课题上重新有了目标。这个世界,还有人需要他,还有人在注视着他,还有人在等他“回家”。



    很奇妙,也让他欣喜若狂。



    信件寄出去的那一周,江锚就这样抱着简槐川的照片,天天坐门槛上等。



    村人们都说江锚被什么附身了,成了某个妖魔鬼怪的膝下囚。江锚一向懒得跟蠢货多嘴,但那几天,他到处宣扬简槐川多么厉害,而他本人多么幸运有福气,才不是什么“克星”。



    老话说:“缺什么补什么”,没有什么就想炫耀什么。江锚可算是又让江家扬眉吐气。



    然而,随之而来了许多不可控。有人说,江锚在外头认了那种干爹,得的钱不正当,是被有钱人玩坏后的补偿款;还有人说,江锚那干爹其实是老江的私生子,江家有个有钱人,但这么多年装穷,骗低保,有好事者屡次三番向村委会举报;更有甚者,如酒鬼老李,也想发财,买了彩票之后又开始赌博;此外还有,一些人惦记上这八百万,说这钱其实是给整个村子的。



    古话有两个词,一个是“稚子怀金”,一个是“匹夫怀璧”。什么意思呢?在这样不甚开化的农村,一个十八岁的孩子得了八百万,什么概念?人人都想分一杯羹。



    江锚不在意这钱,当然不会独吞,取了两万,给王奶奶、林大爷、孟婶儿几家分了点儿。



    剩下的,他自有主见。



    润七村不算大,却也不小,只是近十年,如河床一般越发萎缩,年轻人在乡下寻不到出路之后,纷纷离开,剩下的人越来越少,一多半都是中老年带着孩子,好孤苦。



    留守老人,留守儿童。这些孩子的将来,不过是一个又一个的江锚。



    这八百万如蝴蝶效应般让村子动荡,但江锚没有因此烦恼。相反,这八百万让他迅速找到了一个新的目标:希望这钱能用于渔村建设,不管什么项目,只要能让润七村活起来。



    从死潭到活水。只要能活起来。



    那样一来,年轻人们、孩子的父母们就会回来,工作有了保障,亲情和乡愁才不会断掉。



    更为重要的是,偏轨的因果会回正——有了正常的家庭关系,孩子的往后才看得见希望。



    十八岁少年独身去了县城,迈进高墙大院,说了缘由,留下钱,带着美好的憧憬离开。



    江锚签了承诺书,保证自己捐了钱之后不反悔;县里也向他保证,最晚暑假的时候就能开工干活,还给他看了两眼项目书:要在润七村建一个海产品加工厂,还要优化鱼塘产业升级,将来更有可能把润七村建成渔文化旅游观光村,听起来就很不错。



    县里最初没把他当小孩,说什么“少年强则国强”,本来就有这个意向,江锚送来的资金覆盖不了整个渔村建设,但也是一笔大钱,县里说会添点儿钱,先把加工厂和鱼塘弄起来。



    江锚不是别人说什么就信什么的傻子,索了一堆承诺材料,他才安心。



    村子也放心了。要么都有钱,要么都没有。这样一来,都盼望着润七村能有生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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