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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段时日,宋自得恰巧轮到石头家养着,石头娘是个心软的好人,带着他和石头去城中买糖,去时石头爹还朝着他们叮嘱,来回路上要小心,回来时石头爹便成了尸体,被村民们抬着,放到了他们家的院子里。



    那是宋自得第一次来县衙,石头娘跪在县衙的石头路前,顶着烈日一跪便是几日。

    只有官兵去过石头家的田。



    谢知津似听不懂人话,照旧将系带绑结实了。



    快马鞭策了一整日,他们天蒙蒙亮出发,到了县上时,天边都黑透了。



    待官兵们离开,便有人瞧见石头爹满头是血的倒在田里。



    于是他自告奋勇,“我也去。”



    此番他跟着谢知津,该不会有生命危险吧?



    谢知津似那道三不沾名菜,圆滑的糊弄他,“热着热着便暖和了。”



    马车驶入城内,宋自得也与清河村擦肩而过,他只能恋恋不舍地回头看了几眼。



    石头娘一只手捂着一个孩子的眼,没让他们瞧见尸体。



    是石头娘带着他来的。



    宋自得原本的兴奋,被其他说不清道不明的恐惧覆盖了,这恐怕便是近乡情怯。



    他不再掩饰他的阴鸷,警惕地盯着咏宁县的城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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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自得不满,“热!”



    宋自得幼童的身子里,藏着的是大人的魂魄,他知晓发生了何事,也知晓她这一去,定然分身乏术,如若他跟着去了,还能照顾下小石头。



    宋自得睡意都去了几分,不敢置信地看着他,不相信这话是从他口中说出来的。



    眼下是没太阳,若是日光一照,他恐怕要被热熟了。



    他亲手给宋自得穿衣,又帮宋自得理了理衣襟,缓声吩咐:“此番出京,我已拿了圣上的口谕,可在外多留几日。我也向都水司替你告了假,这几日你便伴随我左右,不许离开。”



    



    他身上似盖了一层厚被,坐下后便开始昏昏欲睡。



    不过上车时,宋自得便觉出穿得多的好处。



    可他刚想开口,瞄到谢知津的神色,头一次如此有眼色,闭上了嘴。



    宋自得虽为咏宁人,却甚少来城内,如今时隔三年,对城内既熟悉又陌生。



    坏了,他怎么瞧着,谢知津这神情不大对?



    宋自得睡醒了,揉了揉惺忪的眼,掀开帘子,就着一丁点的月光,远远瞧见了熟悉的田。



    石头娘也哭,到底没法子,只得将小石头带上。



    守城的士兵见了陌生的马车,将他们拦住,驾车的仇四不知亮了什么信物,紧闭的城门朝着他们缓缓打开。



    宋自得连忙整了整身上,一本正经道:“谢知津,不若便将我放下,这几日你忙你的,我忙我的。”



    可不等宋自得细看,眼前熟悉的乡间小道便不见了,随后换成了宽敞的官道,马车一路奔向县上。



    隔日,石头娘着缟素,一身雪白,打算前去府衙击鼓鸣冤。



    快到县衙时,宋自得瞧着县衙门口的石子路,这才清楚他们要去是县衙,顿时勾起了不好的回忆,浑身一抖。



    谢知津气得笑了笑,“今早同你说的话,你左耳进右耳便出了。”



    眼见大氅也要披在身上,宋自得嘟囔:“飞鸟厌其羽,走兽厌其毛1……”



    随着距离咏宁县越近,谢知津的情绪也越发不稳。



    临走前,他雄邹邹气昂昂,夸下海口,定然要当上大官再荣归故里,可如今大官还没做成,他倒是先回来了。



    上马车时,他穿衣太多,险些没上去,还是被谢知津抱上去的。



    一路向北,驶向了县衙的方向。



    石头娘本想将小石头和宋自得放在邻居家,小石头没了爹,娘也要走,便开始嚎啕大哭。



    据说石头爹没之前,官兵曾来征税,挨家挨户走了一遍后,石头家没人,他们问了石头爹的去向,便去了田里找。



    若干年前,他还小,来过这里一次。



    谢知津要他抬手,他便将手抬了起来,糯米团子似的脸皱巴着。



    宋自得倒也乖乖的,他一宿未曾合眼,此时困得点头,谢知津要他做什么他便做什么。



    他没了爹娘,而石头没了爹,只剩一个娘,石头爹没的蹊跷,他倒在了田里,头上被砸了个大口子,血嚯嚯的流,发现时便已断气了。



    宋自得本想再挣扎一番,如若谢知津肯将他放下去,他便会如鱼入江湖河海,自己就能找到去处。



    谢知津瞧见他单薄的衣裳,眉心一蹙,吩咐下人又拿了件衣裳,又将大氅拿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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