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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要跑？”闻今许轻声问。
得不到回答，床上的人只闭着眼浑身发抖，不知道是冷的还是怕的。
地下室的光十分昏暗，闻今许感到伤感。
“豆豆。”他语气温和，像年长者在耐心说教，“我们是家人，住在同一个家里的家人，或许你现在还不理解这些，但以后你就会明白，你也可以不用带着链子生活，前提是你理解且认同我是你的家人，等到那个时候，我们可以一起在楼上做饭，不过厨艺这个东西不是一朝一夕能拥有的，你想达到我的境界还需一段时间，但你可以帮忙喂兔子，它们繁衍的速度很快，很快我们就能吃到第一顿肉，如果兔肉吃腻了，我们可以选一个天气好的日子出门打猎，不过外面的野生动物存活数量不多，他们现在更敏捷，草食动物几乎见不到，肉食动物还是不要见面的好。或许，你跟那些野狼有什么交情，如果你单独出门看见了可以打个招呼，但你还是要明白，你现在是人类，是跟我一样的人类，不论你在外面认识什么狼什么狗，最后都要记得回家，因为我在等你……”
絮絮叨叨大半天，闻今许手里的毛巾都干了，床上的人不再颤抖，闭着眼像是已经入睡。
闻今许摸了摸豆豆的脸，手底下的轮廓硬朗分明。
“在外面吃了很多苦吧，为什么还是想离开呢。”
地下室灯光熄灭，掩藏一声轻轻的叹息。
……
……
……
末世3019年，1月3日。
这天的风力预测达到了标准线，闻今许可以放心带小狗出门。
“外面很危险，牵引链要戴好，不能乱跑。”
别墅一楼的落地镜面前，闻今许为豆豆整理着身上的衣服，由于豆豆体型高大，闻今许在地下室翻找了很久才找到穿着不会露手腕和脚脖子的衣服。
一条紫色的双头锁链连接着豆豆的右手手腕和闻今许的左手手腕。
镜子里，闻今许盯着那条链子左看右看，非常满意。
豆豆也看了一眼，然后面无表情地移开视线，没再直视第二眼。
经过这几天的牵引练习，豆豆似乎已经习惯了从地下室出来就要和闻今许形影不离。
“你也觉得很好看吧。”闻今许拎起一个很大的背包，在锁链碰撞的细碎声响中拉住豆豆的手，“我们出发。”
……
这次出门的目的地仍然是公路西边的小镇，但不去106幸福小镇，那里的学校如今是一处废墟，看样子像非自然力量造成的损毁，闻今许上次去找收音机的时候路过了两次。
越过106幸福小镇，继续前行三公里，公路西侧又会出现一座小镇。
闻今许不经常来这个地方，只记得第一次发现这座小镇的时候里面有很多感染种。倒置的阻断门被外力打开，颓败的城镇比预想中完整许多，看起来仅像睡着了，但那天夜幕之后，感染种的数量织成遮蔽月光的网，与闻今许同行的人将他推在最前方，利用他的能力，直到他全身骨骼都在叫嚣疼痛，月光奇迹般播撒到地面。
手腕上传来收紧的拉力，闻今许从回忆中抽回思绪。
这时候他们已经从公路下来了，脚下是土路，再走百来步就能看到小镇入口。
一回头，闻今许看到豆豆绷紧了右手手臂的肌肉，沉默地站在原地看他。
闻今许：“怎么了？”
“……”
闻今许：“刚才我走太快了？”
“……”
交流仍然是问题，闻今许很头疼。
他转回去想继续走，抬脚刚要踏进前方的地面，突然眉心一皱，又把脚收了回来。
手腕上的拉力紧了又松，超强感知也让闻今许察觉到一丝不对劲。
他蹲下身子，拨开地面上的落叶。
落叶之下是个陷阱，一看就是人类制作的，但是这个陷阱深度和大小不像是为了捕猎小动物。
闻今许伸出手，很没公德心地把陷阱上面的薄木板掀到了一边，露出陷阱底部――有许多尖锐的木刺，刺头上染着深深浅浅的血迹，土里半埋着不明材质的碎布料，坑底周围还有某种生物挣扎逃脱的痕迹。
闻今许观察了一会儿，觉得只有人的四肢才能刨出这样的痕迹。
四周有些荒芜，这里没有树林，沿路孤零零躺着几棵被风吹倒的小树，镇子就在不远处。从这个角度望过去，小镇入口是关闭状态，周围也静悄悄的，是充满迷惑性的静音带，如果有幸存者路过，肯定会以为小镇里有安全点，犹豫间就有可能放松警惕掉入陷阱。
闻今许心想又能打野了，高高兴兴拉着豆豆往前走，但手腕上的拉力倏地绷紧。
似乎感觉到危险，豆豆站在原地死活不愿意走。
“别怕，我们去把猎物引出来。”闻今许安抚地握了握小狗的手，抬眼在前方路面扫视，很快盯上一个位置，拉着豆豆走过去。
像刚才那样扫开落叶，底下又出现一块很薄的木板。
闻今许抬起一只脚踩下去，木板断裂掉落，露出坑底的木刺。
找了个很好的角度，闻今许大叫一声跳了进去。
豆豆被他带得趴倒在陷阱边缘，四肢伏地，警惕地环视四周。
闻今许半靠在坑底，避开木刺，仰头大喊救命。
不一会儿，闻今许感觉手腕另一头正在乱动，豆豆在陷阱旁边发出不安的呜呜声，地面传来车轮碾压的声音。
随着那道声音越来越清晰，一辆看起来破破烂烂的改装车停在了陷阱附近。
开关车门的动静过后，一个嘴里叼着手卷烟的大胡子男出现在陷阱上方。
他先看了看掉入坑底的闻今许，又沿着闻今许举过头顶的那只手，看向锁链另一头的豆豆。
大胡子扯着嘴角笑了一声，烟雾被风吹散。
“运气不错，还是捕一送一呢。”
他蹲下身子，正要把手探下去拽闻今许上来，陷阱旁边的豆豆突然蓄力一跳咬了过来。
“靠！什么鬼东西！”大胡子吓个半死，向后一跌惊险躲开，嘴里的烟掉到衣服上。要不是豆豆手腕上有牵引链，他刚才就被豆豆咬断了脖子。
车上又下来一个背着枪的尖头男人，问他怎么回事。
大胡子拍着身上的烟灰站起来，骂骂咧咧地指着豆豆：“你看这什么玩意，人不人狗不狗的。”
尖头男看了看豆豆，又看了看陷阱里面的闻今许，轻蔑道：“一个没用的菜鸡带着一个只会咬人的疯子而已，快点把人弄上来。”
大胡子：“我不弄，我一弄他就咬人。”
尖头男：“那你去把他按着，我下去把人弄上来。”
大胡子：“那你速度点。”
等尖头男把闻今许拽上来之后，大胡子突然发出一声惨叫。尖头男转头望去，只见那条诡异的紫色锁链突然从闻今许手腕上脱开了，豆豆没了限制，直接扭头咬上了大胡子的右手，松嘴的时候鲜血四溅，大胡子的两根手指被豆豆生生咬断。
尖头男卧槽一声，快速把背上的喷子抽出来，单手上膛，指向豆豆。
扣动扳机之前，尖头男突然感觉手指一麻，紧接着半个身子都有点不听使唤。
“豆豆，那个吐出来。”
趴在地上的豆豆下意识想嚼的动作顿了顿，最后还是噗的一声，把断指吐到了土里。
尖头男惊恐地转动眼珠，脑袋只能很小幅度地侧过去一点，看到了那个被他当做需要牵着一只会咬人的疯子出门自保的菜鸡，对方正站在他身边，一脸友善地看着他。
“枪，小心走火。”闻今许好心提醒着，抬起右手，隔空轻飘飘挥了一下。
只见原本枪杆笔直的霰弹枪突然发生弯曲，尖头男的手指也不受控制地往扳机上施加压力。
“你、你是……不……不……”
尖头男绝望地低喃着，随着闻今许一步退后，扳机被扣下，嘭的一声子弹炸膛，尖头男倒头就睡。
飞溅的碎片在闻今许身边突然停顿，最后垂直落下。
另一边，大胡子见情况不对，抱着手指忍痛爬了起来，小心翼翼绕到车子另一边，打开车门，从方向盘底下拿出一把手枪。
“你的手还好吗？”幽灵一样的声音突然在大胡子身后响起。
大胡子心头猛跳，转身朝着声音来源直接开枪，但子弹离膛后竟然诡异地悬停在半空。
也不是悬停，而是正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朝着闻今许飞过去，就好像大胡子周围固定平方内的空间参数突然被改动，子弹速度和空气流速开始变得缓慢。
但闻今许的速度不变，他伸手把大胡子拽了过来，两人的位置在00001秒的时间内发生了互换。
嘭的一声闷响，大胡子眼睁睁看着那枚亲手射出的子弹正中自己的眉心。
大胡子倒下后，闻今许捡起了那把痛失主人的手枪。
他只是想告诉大胡子，豆豆平常不会无缘无故咬人，谁知对方非要自杀，还送他一把手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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