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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望着手中横刀,心中生出难以抑制的懊悔,若非她,这只华美的禽类还在花树间遨游。



    只因为生的特殊,便要被人追猎,剥羽取血。



    凭什么她的修行之路要造下这样的杀孽。



    白归尘落下去,将那只飞虹鸟的尸身托起来,想要将它葬了。



    她心中悲戚难当,直觉得手中又多了一笔血债,前尘那种杀人之后便必然会冒出来的愧意再度袭来,恍惚间,全然不曾注意怀中飞虹鸟那对金色的瞳子倏然亮起诡异的光芒。



    就在此时,一束银光遥遥射来,直奔白归尘心口。



    白归尘闻听破空声猛地惊醒,仓皇看去,沈听风如画眉眼冷肃,乘风向她掠过来。



    既然是她,那必然不是来伤她的。



    白归尘往她剑峰所向看去,登时一惊,怀中已经死去的飞虹鸟不知何时,一双眼睛亮的惊人,甚至连浑身上下的尾羽都被这样的光映照,一时绚烂非凡。



    即使眼前景象再惊艳,白归尘也知道事出反常必有异端,在沈听风剑峰到时,忙不迭将怀中鸟尸扔出去。



    无比默契,鸟尸脱手而出时,沈听风的剑峰也已经赶到,将其钉在那面黑色崖壁上。



    随后,她人也匆匆赶到,秀丽的眉峰微皱,将要准备说些什么,白归尘却倏然挡在她前面,同时眼前爆发出一阵巨大的绚烂光华,以及什么穿破血肉的细微声响。



    沈听风飞快落下一道屏障将两人护在其中,遂既拉过白归尘令她转过身,这一望,刷地白了脸。



    白归尘雪色的衣衫上,布满了大小不一的伤口,边缘处还余有羽毛的碎屑,不用细想也知晓是那只怪鸟所为。



    白归尘浑不在意的拔出残留在体内的羽毛,低声叹息:“总归是我先害了它,也算是一报还一报了。”



    沈听风沉着脸,不说话,只默默从纳戒中取出一只药瓶替她敷药。



    修者肉身损伤虽然算不得什么重伤,但那么多密密麻麻的伤口,流了那么多血,还是让人心惊胆战。



    听到白归尘叹息,沈听风抬起头定定望着她,专注的视线中近乎隐藏不住那一抹怕到骨子里的担忧。



    少倾,她默然叹了口气,用手指沾了一点药膏涂在白归尘颈间,低声道:“不要着急,你想要的,我都会帮你。”



    白归尘故作无事的表情,霎时僵住,沈听风细腻如玉的手指在她颈间轻轻划过,带起一片波涛汹涌地奇特感觉,她整个人的感官全落在了沈听风指下,耳畔又是那清冷淙淙的温柔嗓音。



    好像有一根轻柔的羽毛在心间挠啊挠啊。



    她忽而觉得喉中干涸的紧,身体也像是龟裂多年的大地,急需来一场清润降温。



    沈听风还在说些什么,白归尘看着她线条精致的唇一开一阖,深处隐隐有水光闪烁,她眼睛盯着那处水润,下意识舔了下干渴的嘴唇。



    沈听风替她涂完药,发现白归尘近乎半个身子都靠在了她身上,神色迷茫望着自己的唇,正一点一点靠近。



    她看出那双墨瞳中的欲念,蓦地吸了口气,一向沉稳的心脏竟不由自主的快速跳跃起来。



    两寸!



    一寸!



    距离近到两人的呼吸都纠缠在一起。



    沈听风看着眼前近在咫尺的唇,忽而闭上眼深深吸了口气,下一刻再睁开,眼中的迷离在霎那间烟消云散,侧眸,看向漆黑的石壁。



    原本被月色一剑钉入石壁的飞虹鸟,如今只余下一张漆黑如墨的东西,而飞虹鸟的尸体,连半分都找不见了。



    果然是这样么?



    沈听风在白归尘得逞之前拍了拍她,平静道:“方才你看见的那只飞虹鸟乃是符箓所化,如此,你也不必自责了。”



    白归尘恍然反应过来自己正在做什么,霍然弹开身子,一瞬间红透了耳垂,又在心中暗骂自己撞了鬼,竟然在这时候起色心。



    她掩饰心绪一般走近崖壁,从月色剑峰下拽下来一点那种黑色,发现果然是烧毁的符箓。



    只是这符箓是谁的?



    看出她的疑惑,沈听风解释道“符箓化物之术,应当是长仙观传信所用,被你追赶至此,又不能让消息泄露,故而自毁于此,倒是叫你受了伤。”



    白归尘心道自己将长仙观的信使逼得自爆,受点伤似乎也是活该,这结果总比她害死一只真正的活生生的生灵好多了。



    沈听风道:“这封符信不知是何人所传,传的是何内容也不得而知了,回去问问八师妹的那名弟子,长仙观此番下山领队的是何人,应当便是那人传的符信。”



    她从崖壁上取下自己的剑,顺手接住那半枚烧毁的符箓,沈听风将其放在鼻间轻轻嗅了嗅,有极轻微的异香,她眉梢挑了下,果然是用了惑人心神的符墨。



    长仙观倒也谨慎,符箓化物之后这香便等同于无,一旦符箓自爆,便会激发墨中的香,产生惑人心神的效果。



    不过,也仅仅能迷惑一些低阶修士罢了。



    想到险些被白归尘冒犯那一幕,沈听风默然叹了口气,神色竟似有几分失望。1



    怎么就是被迷惑的……



    “走罢,回去了!”



    沈听风收了剑,在白归尘额间轻轻一弹。



    白归尘恍然梦醒,面色踟躇的望着沈听风,也不说话。



    这犹犹豫豫的模样叫沈听风看的茫然,她道“你有话要对我说?”



    白归尘暗暗咬了咬牙,小心说道:“方才,我也不知道怎么了,险些冒犯了师叔……”



    沈听风恍然明了,轻描淡写道:“那是符箓上有异香,能惑人心智,你境界低中了招倒也难免,并非是你本意,算不得冒犯。”



    况且,她一个参道境如果不愿意,还真能叫一个玉珠境的小辈给占了便宜?



    白归尘倏然松了口气,还好师叔看穿了一切,否则她真不知道要如何解释。



    以后行事还是要谨慎,幸好那香对沈听风无用,否则岂不是大事不妙。



    不过——



    方才沈听风触碰她时,那种心潮澎湃的悸动,是她体会过极其美妙的感觉了。



    若是日后都不能再有,想想,忽而觉得心变得空落落的。



    她们一前一后离开,直到夜幕低垂,原本白归尘溅在漆黑石壁上的血,忽然像被什么东西猛地吸入了进去。



    同时,不知道枯竭多少个岁月的法阵线条,在黑色石壁上倏然亮起,像破旧的齿轮一般,开始无声的旋转起来。



    



    沈听风同白归尘回了营地却没有找到那名弟子,直到夤夜,有弟子来禀报,说是江师兄白日追着沈听风入了谷心禁地,到现在还不曾归来。



    若是去了别的地方倒也无妨,因着是禁地,弟子自知不能再隐瞒下去了,便来报知沈听风。



    沈听风闻言,从手中绘卷中抬起头,略微一想,明白了他口中的江师兄正是吕映天的第八位弟子,江溪言,也是白日同她说话的那名弟子。



    只是奇怪,她从谷心出来时并未见到那名弟子……



    沈听风问“你确定他在我之后入了谷心?”



    弟子定定点头“弟子确定,有几位同门都看见了,师伯进去后不久,江师兄便跟着进去了。”



    说罢,弟子将谷心被吕映天划为禁地之事一并向沈听风说了。



    沈听风皱了下眉,放下手中绘卷站起身,道“既是如此,我去谷心看看。”



    白日里陌生的悸动在心间翻涌不休,白归尘在榻上翻来覆去的想,她对沈听风的感情究竟是什么。



    前尘,她与沈听风分隔两方阵营,一仙一魔,宛如永远不能交汇的两道星轨,她将沈听风当成她求而不得的正道仙梦。



    而今日……



    似乎并不止如此。



    到底是什么?



    她最执着御红尘的时候,也并没有今日这般渴望的想要一个人的感觉,宛如只要是为了沈听风,就算再次手握劈天成为仙门人人得而诛之的魔道,她也甘愿!1



    想要拥有她……



    白归尘被自己突然冒出来的念头吓了一跳。



    沈听风白璧无瑕,她怎么会冒出这样恐怖的念头。



    心头翻腾的热血瞬间冷却下来,白归尘忽而有些烦闷压抑,沉默了片刻,她推门出去,伸手自眉心拽出落日横刀,就着夜色月下练刀。



    忽而,一道流光从眼前划过。



    白归尘愣了下。



    沈听风?



    这么晚了她去谷心做什么?



    余光瞥见那名弟子踟躇想要跟上去的身形,她问道:“谷心出了何事?”



    那名弟子近前来拱手行了个礼“回师姐,沈师伯是去谷心找江师兄了。”他将对沈听风说的对着白归尘又说了一遍。



    白归尘略微沉思片刻,手腕一翻将落日横刀置于身前,对他道:“我也去看看,你先回去罢。”



    那弟子松了口气,他也不想闯谷心禁地,再度对着白归尘拱了拱手。



    “劳烦师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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