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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是很机械的一种行为,先上下,再左右,最后是一条斜穿过去的波浪线,千百次不断重复再重复。图案似花非花,笔触厚重粘稠,让人看一眼就感到很不舒服。



    那根蜡笔已经被磨得很短了,只余大拇指节那么多,他捏住笔的姿势很吃力,却牢牢抓着没有调整的意思。



    徐英锦向前走了一步。



    两边的保安马上拉住她,被徐来之抬手制止了。



    “榕榕。”



    女人轻声道。



    徐英榕对此没有任何的反应,他仍然捏着蜡笔反复按轨迹涂抹。



    “榕榕,妈妈来了。”徐英锦说。



    姚眷胃里的翻涌终于猛烈到了一个极点,饱含恶意的揣测居然成真,他不得不退开,走出门背靠着墙大喘气。



    “徐英榕……”他急喘数次,断断续续说,“你当年把他带出来的时候,明明说他是徐英华的儿子。”



    “……他是。”



    徐来之牢牢扶住他。



    “他是徐英华和徐英锦的儿子,所以生下来就不正常。”



    姚眷感觉此刻命运真正拥有一双手,将他攥在拳头里使劲揉捏,将一切痛苦的挣扎的无奈的憎恶的情感强行捏紧他身体里。



    “这就是你说的!”姚眷感觉到理智的瓦解崩溃,他恨恨道,“你要我杀了他吗,杀一个弱智的、发育不良的儿童?”



    “起码对他来说是种解脱,你的心理压力也不必要太大,”徐来之望着他,“他得自闭症是非常严重的等级,干预训练几乎没有效果,他只能这么活着。幸运的话能活到三十岁,因为癫痫药物的副作用死亡,不幸的话随时有点什么意外立刻就死了。”



    姚眷张了张嘴,却一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来。



    换做是他,如果真到了瘫痪在床目不能视口不能言的程度,他也会选择去死。



    这根本不能算是活着。



    但徐英榕甚至没有选择的机会。



    突然间病房里爆发出一阵丧心病狂极其刺耳的尖叫,门外两人皆是一颤,护工先他们一步跑进去,紧张道:“别碰他的蜡笔!榕榕妈妈,别碰孩子的蜡笔!”



    徐英锦立刻扔下手里的蜡笔,她半跪在地上,双目圆睁着,也被徐英榕的反应吓得不轻。



    “他磨到手指了,我想给他换根新的蜡笔,长一点的——”



    她没能把话说完,因为徐英榕幼小的、毫不讲理的拳头正巧落在她嘴巴上。接下来是脸颊、眼睛,小男孩整个人扑到女人身上拼命撕咬,疯狂拉扯她的头发。徐英锦在抵挡的时候被孩子衔住了手,一口咬穿了虎口!



    她痛叫一声,反手死死掐住徐英榕的脖子。



    小孩的脖子又细又软,呼吸和反抗都没有丝毫章法,很快就涨红着脸开始翻白眼。护工吓得够呛,眼见就要冲上去拉开徐英锦,却被徐来之喝住。



    “别动!”



    护工脚下一顿,还想上前,可面上挣扎一番过后颓然塌下肩膀。



    他不忍心看这孩子死。



    可也同样不忍心看他活。



    两个保镖也被吓住了,要去不去地站在地当间,徐来之感觉到姚眷在抖,他很强硬地扳着姚眷的肩膀,让他直面这场景。



    徐英榕断气之前,徐英锦到底还是松手了。



    那孩子连咳嗽都做不好,护工冲上去帮他按肋骨捏喉咙,大半天才缓过气。他喘过气之后的第一件事仍旧是尖叫,徐英锦狼狈坐在他身旁看他,末了捂住脸,任由乌发披散下来遮住一切。



    徐英榕不知疲倦地大喊,手舞足蹈,直到护工捡起地上不丁点大的绿色蜡笔头塞进他手里,引着他的注意力回到墙面上。



    他又开始画,先是上下,再是左右,最后一条波浪线斜穿交叉点。



    徐英锦失魂落魄看着他,忽然直起身膝行几步,华贵的丝绒长裙搓成抹布一般,但她并不在意。她来到徐英榕身边,低下头靠在他小小的头颅上,极细微地啜泣了下。



    “榕榕,宝贝,”她亲了亲孩子的头顶,换来赶苍蝇似的一巴掌,“妈妈去死。”



    “妈妈该死,妈妈去死。”



    作者有话说:



    上一章修改了些台词和逻辑上的bug,大家可以清除缓存再看,价格不会有变动~~~



    果然写太快了就是会丢三落四的【擦汗



    这一章又不知天地为何物了,发现自己写变态的部分最来劲了



    猜中徐英榕的uu们真是好眼力!颁发 明察秋毫奖章 当当当当——



    



    82



    姚眷自认回来一遭自己早变得无情。



    可观当下局面,他又恨自己做不到真正的磨牙吮血。



    徐来之更乐于维持现状,没有人立刻死,也没有人立刻疯。他极力支持姚眷悬置决定,再加思考,两人没在北京多留,隔天就回到松津。



    好像离开徐家越快、越远,他们就能越快、越远地抛却恩怨非常,回到正常的生活中来。



    然而任凭别墅里布置得喜气洋洋,彩灯春联一应俱全,这个年却实在过得不怎么样。



    徐家内里疯魔混乱的样子简直不可理喻,仇恨又催着姚眷赶快从这一团乱麻中理出正确的那根斩断;崔惜文带来的冲击尚未消退,肮脏会所中酒色财气又透过三四年积尘席卷过来。过去种种爱憎会贪嗔痴拧成一股绳捆在他身上,愈发收紧,让他无可避免地连夜地做噩梦。



    视物不清的毛病使得境况更坏了。



    有时候姚眷半夜惊醒,刚摆脱满脑子哭叫蠕动的血肉碎片,转眼就看见一个人影立在窗帘后头。他僵坐在床上,直到徐来之开了灯拉开帘子,他才发现那是窗外银杏树的影子。



    徐来之叹气,说明天就把树砍了打张桌子。姚眷揉捏眉骨的手指缓缓下移,不着痕迹按住自己的眼球下死劲,说用不着,这事跟树没关系。



    姚眷醒得频,连带徐来之也常常睡不上整觉。如是几次,徐来之便想要带他去医院看看。



    姚眷听了这主意也不生气,他目光落在前方虚空中一点,问:“我要和大夫说什么,说我杀了人,而且准备再杀一个?



    确实也不是办法。



    徐来之往年求神拜佛结交下不少大师,听闻他府上有难题,符箓法物源源不断地投递过来。起初姚眷没觉察,后来几天夜里睡觉怎么睡怎么难受,掀开枕头一看,下面开了个潘家园夜市。



    徐老板被连夜揪起来勒令整改。



    姚眷本就信些天精地灵的事,见这些开过光颂过咒的东西堆在一起,心有戚戚,怕犯忌讳。



    徐来之接连几天缺乏睡眠,全指望神佛保佑两人能睡个安稳觉,结果姚二宝非但不领情,还半夜三更地发脾气。他头昏脑涨眼皮发烫,头顶突突跳了两下,随手将一半的夜市摊位扫进自己枕头下,把姚眷按回被子里:“行了,这回硌不着你了,睡吧。”



    姚眷哪能睡着,又稀里哗啦把枕头下的物件掏出来,开了灯恭恭敬敬往桌上摆。



    徐来之被灯光刺了眼睛,心中暗骂什么狗屁开光法物,摆出核反应堆了也没让人睡个整觉,还把人支使起来干活了,当真不灵!



    喊了几声“明天再弄”也没有回应,他终于压不住火气一跃而起,把人拎过来扔到床上。



    姚眷摔得发懵,回过神睡裤已经被扯下去一半,上衣扣子更是崩到不知哪里去了。



    半边床上还散落着沾有庙宇香火气的御守珠串,姚眷耳边轰地巨响,他死命挣起来,却被极大的力道按住。



    “徐来之,你疯了!”



    徐来之随手拿了串珠子捆住身下人的手,慢条斯理解衣服:“那倒是没有,就是想起来还有办法治你不睡觉的毛病。”



    “滚!”



    徐来之才不会滚。



    他确实是一时冲动才把人按在床上的,但就刚才向下这么一瞥,姚眷那双顶漂亮的,新雪似的眼睛给熬成什么样了?红的肿的,长睫毛掩不住乌青的阴影,细细几道浅纹压在眼下,瞳仁像遮了雾。



    他当即决心说干就干,神仙保不了你我来保你,劳动能破除一切牛鬼蛇神,人累晕自然就睡了,不累的话干干就累了。



    徐来之未必不知道自己早上醒过来会后悔,可精神肉体都被折磨得忍无可忍,他恨不得把自己跟姚眷的魂儿对调,亲身去扛那些看不见摸不着的梦魇。



    他做这事驾轻就熟,三两下揉【大家新春大吉】开了探【新的一年里】进去,嘴上亲得人喘不过气,没几【平安康健】下就全身松【心想事成】软了。深压浅【阖家欢乐】按没几次,手底下的肌肉筋骨又开始发紧,越绷越紧【上学的爆分】,姚眷急得弹起来咬人。徐来之肩膀上挨了一口,知道这是差不多了,借着抽【上班的来财】手的动作把真家【刷网文合胃口】伙喂进去。他肩头骤然一松,赶快伸手朝前捞,刚巧把姚眷落回床【搞同人进粮仓】上的身子接住。



    低头再看,怀里人上半身微微【账户数字涨】蜷起,一手慌乱按在小【体脂数字降】腹上,另一手被捆得腕子朝上转不回来,能瞧见手心里已经【吃好喝好】掐出一排指【拉好睡好】甲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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