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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肖云华眼睛也有些红，她松开手，退后一步。

    相信他撑过了那一切，相信他和他的朋友们能够将真相大白。

    他控制住自己，让嗓音听起来不那么抖：

    她一直目送着舒尧，直到酒店的旋转门将那个身影送出门外，送回属于年轻人的世界里。

    她早已面对过人生许多风雨，心硬如铁，对她来说，哭一分钟，就少做一分钟的事。

    于是也是这么教导舒尧的。

    “……早点休息，我不会让你们失望的。”

    -

    以前拼了命想要逃离的“窒息环境”，现在一看，哪有那么可怕，反而让他心头一片温热。

    舒尧转头，看到舒云海抱着睡着的舒晴，一步一步往电梯走。

    “没关系，妈妈知道。”

    舒尧再也控制不住，从前他觉得在母亲面前哭泣，是懦弱的、无能的。

    “那是网络用语，妈妈粉的意思。”

    他热爱幻想、喜欢抒情的歌、爱浪漫，经常看故事看到泪流满面，出游写生时，面对萧条景色也会潸然泪下。

    直到现在，舒尧才明白，肖云华不是不懂，是他们都轻视了对方，放弃了沟通。

    渐渐地，舒尧不再期待。

    舒尧不知道自己怎么就和母亲期待的方向背道而驰。

    “哎呀，妈妈也是懂的呀，又不是真的不上网。”

    舒尧不知道要把手放在哪里，一颗豆大的泪趁机从眼眶中滚了出来，砸湿了肖云华的肩上的衣料。

    不再期待母亲能理解他，因为他们隔着时代、隔着太多太多三言两语道不清说不明的障壁。

    “要幸福，多笑一笑。”

    他以为沉默就是解决母子交流问题的唯一办法。

    拧巴的爱还算爱吗？

    望春路099号。

    没有在海城音乐节上大放光彩怎么样，被人扒光了私人信息放在网络上肆意抨击又怎么样？

    “瘦了。”

    肖云华似乎感受到了那滴泪中蕴含的情感，羞于说爱的母亲终于在这一刻，将迟到的话说出口：

    “哭能解决问题吗”，母亲总是对他这么说。

    情感难道比起金钱，真的要不值一提吗？

    “……我其实不是那个意思。”

    舒尧不知道，他只知道在这一刻，他选择原谅与接纳，原谅他们以前共同犯下的错，接纳这份不完美的爱。

    青春期时，他也厌弃过自己过分发达的泪腺。

    “妈妈倒是希望你不要那么瘦，虽然台上很帅。”肖云华似乎没有察觉他的颤抖，像是想到有趣的事情，笑了，“说起来，你们表演的时候旁边的小女生叫得可激动了，一直在说‘舒尧，妈妈爱你’，我还有点欣慰，妈妈没有陪你的时候，你还有很多很多爱你的‘妈妈’。”

    “瘦了……健康点。”

    这些问题在青春的风暴中一个一个浮现出来，舒尧却没有被风暴裹挟，因为母亲早已剪断了那些可能会伤害他的枝桠，他安静地住在无菌室里，不需要提问，也不允许叛逆。

    “你回去吧，我看着你走。”

    带父母和妹妹去当地的特色菜馆吃完饭，舒尧把他们送到酒店大堂，正准备回去时，一只温热的手轻轻握住了他的手腕。

    肖云华在心里，祝愿她的孩子能够获得真正的爱与幸福。

    她殷切地希望着舒尧能快一点长大，不要让她忧心，不要总是脆弱地流泪。

    不是要指正你的意思。舒尧想。

    身前，肖云华拍了拍他的手，他僵硬地把目光移向母亲，却听见她轻轻的一声叹息：

    爸爸、妈妈、妹妹，是他的家人，无论身处何方，只要家人在，海城和鹤城又有什么分别。

    “我们一直支持你，小尧。”

    只要他爱的人，一如既往地相信他，舒尧就可以再次站起来，为他们遮风避雨。

    肖云华上前一步，主动抱住儿子，自从舒尧长大以后，她已经许久许久没有抱过他了。

    舒尧怕眼泪掉下来，用另一只手按了按眼睛。

    就这一句话，舒尧顿时鼻尖一酸，眼眶里蓄满水汽，匆匆低头。

    “妈妈很爱你，也知道你很爱我、爱老舒、爱晴晴。”

    他好想说爱，但还是说不出口。

    但他们什么也没说，没有询问、没有关心，就是他们相信儿子的证明。

    这是懦弱吗？这是不该允许存在的吗？

    舒尧抹了抹泪，轻轻回抱了母亲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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