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唯一不同的是,她最近收铺都很晚。
“来。”
有一回她随手碰了一下,月见几乎立刻低头看了过去。
唐梨终于抬头:“月见,你现在越来越唠叨了。”
可那一晚,月见第一次觉得,“回到一个地方”和“回来”并不是同一个意思。
唐梨真正动了做一枚铃送给月见的念头,也是在那之后。
她没有纠正那个“回来”。
“姑娘,这里磕了一点。”
“那明日还来吗?”
月见走进铺子,熟练地在她旁边坐下。她第一次来的时候连两文问资都没有,后来却已经知道墨该添多少水,纸张哪一面更适合落笔。她把砚台拿到自己面前,一圈一圈磨着墨。
回来,是有人在那里。
唐梨一顿:“什么?”
月见抬眼,唐梨自己先笑了:“算了,当我没问。”
“近来有些事务。”月见低头继续磨墨。
她从街口走过来,看见铺门还开着,桌边点着一盏灯。唐梨正低头抄一本账册,左手压着纸页,右手落笔很快,旁边已经堆了厚厚一沓。月见在桌前停下,看了一会儿才问:“今日为何还没有收铺?”
“我无法提前告诉你。”
她认识月见这么久,早就注意到她身上总带着一枚银铃。铃身很小,纹样却极细,月见惯常系在腰间,来时戴着,走时也戴着。唐梨不知道那东西从哪里来,更不知道上面的纹样意味着什么,只觉得月见似乎很喜欢铃,从未见她摘下来。
“你可以不等。”
月见安静下来。
“很忙?”
唐梨没抬头:“挣钱。”
“还行。”
日子就是这样一点一点过去的。
唐梨撑着下巴看她:“我也可以等。”
她以前从来没有理解过,为什么凡人会把“等一个人回来”当成一件重要的事。姻缘司没有谁特意等谁,离开是为了做事,事情结束便回去,各自都有各自的位置,也不需要一盏灯来证明有人记得。
月见第一次发现时,已经很晚了。
最初她觉得那只是唐梨习惯晚睡。后来有一日,她因为事务耽搁,回来时已经接近子时。整条街都黑了,代书铺的门也关着,只有窗边还留着一盏小灯。
唐梨转回去整理纸张,语气漫不经心:“谁等你了?我这是生意好。”
唐梨看了她一会儿:“月见,你最近回来得越来越晚。”
“你平日也挣钱。”
唐梨便收回手:“不能碰?”
可那天晚上,月见走后,铺门旁边的灯一直到很晚才熄。
有时月见回来得早,便替她磨墨、裁纸;有时回来得晚,街上的铺子已经关得差不多了,只有唐梨这里还亮着灯。月见站在街口,总能一眼看见那一点光。
“最近想多挣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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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见的目光落到她右腕上:“手疼。”
唐梨睡得浅,很快醒了,眯着眼看清是她,第一句话便是:“回来了?”
唐梨没再问。
“你每次说还行,便是疼。”
月见顿了顿:“此物于我很重要。”
月见没有立刻回答。唐梨困得厉害,也没察觉,只把桌上的灯往她那边推了推:“给你留的。下次再这么晚,提前说。”
月见手上的动作顿了顿。
她这个人边界感向来分得清。别人不愿意说的,她不会追着刨根问底。只是后来每次听见那声清亮的银铃,她都会多看一眼。
月见站在那里看了很久。
月见显然不知道这句话算不算好话,站在那里认真想了一会儿。唐梨被她的表情逗笑,把毛笔搁到砚边:“行了,不写了。你来得正好,帮我磨墨。”
她推门进去时,唐梨趴在桌上睡着了,旁边压着写到一半的文书,毛笔已经洗净,砚台也收了,显然早就没有活要做。
“嗯。”
“那就算了。”
最初唐梨问的是“明日还来吗”,后来变成“今日怎么才来”,再后来,好像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她们谁都默认了月见会来。她有事便走,事情做完,就回来。
唐梨亲口拒绝了那桩所有人看来都挑不出什么毛病的婚事以后,日子并没有因此发生多大变化。她还是天不亮多久就开铺,扫掉门前落叶,把砚台搬到临街的木桌上;有人来写家书,她便写家书,有人来拟契据,她便先问清前因后果。碰上想让她代写谎话的,给再多钱也不接。
那时候,沈砚已经有一阵子没来代书铺了。
“明日会来。”月见说得很认真,“若晚了,你不必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