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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掌司道:“拿起来。”



    月见看着它,没有动。



    “月见。”



    她终于伸手。



    剪线器落进掌心时,掌司从高处看着她:“0173原定姻缘已经因你中止。异常关系至今未被回收。你既承认此前所做之事有错,今日便把错处止在这里。”



    月见握着剪线器,抬起头:“这就是您说的机会?”



    “是。”



    “剪了以后呢?”



    掌司没有立刻回答。



    月见继续问:“0173结案,我仍受罚?”



    “自然。”



    月见像是早已料到。



    她低头看了一眼剪线器:“那这个机会,是给我的什么?”



    祭坛下有人神色微变,很少有人这样问掌司。



    掌司却没有发怒:“给你最后一次证明,你仍知道自己是谁,以后会成为谁。”



    月见安静下来,她知道自己是谁。



    她曾经从未怀疑过。



    姻缘司执线官,位至司缘使。



    掌司亲自教出来的执线者。



    能审重大缘案,能主持祈缘大祭,能驳回低阶执线使的处置,也能以自己的身份印记封存最终结果。



    今日以前,甚至有那么多人相信,有一天她会坐到掌司如今的位置。



    这些都是真的。



    可唐梨也是真的。



    掌司看着她:“你若现在剪断这根异常关系,至少证明你虽然犯过错,还没有忘记执线者最根本的规矩,以后都还可说。”



    月见没有回答。



    掌司停了一下:“只是,在你剪之前,还有一个人应该在场。”



    月见骤然抬头。



    掌司已经转向一旁的执线官。



    “去人间。”



    “把0173的另一端带来。”



    月见脸色终于变了:“掌司。”



    那名执线官刚要领命,月见已经向前半步,却被身后的执线官拦住。



    “她与此事无关。”



    掌司看向她:“方才不是你自己说,所有欺瞒与越权都出自你?”



    “是。”



    “那你怕什么?”



    “唐梨没有受过姻缘司的规矩,也不知道0173究竟是什么。她没有伪造任何记录,更没有使用过任何权限。”



    “所以今日不审她。”掌司语气平静。“也不罚她。”



    月见仍盯着她:“那为何要带她来?”



    掌司的目光落到月见手中的剪线器上:“让她看。”



    月见手指骤然收紧。



    “看你亲手把这根线剪断。”



    这一句话终于让祭坛下有了极轻的骚动。



    年长司簿站在人群最前方,神色复杂,刚想开口劝。



    掌司显然没有改变决定的意思:“去。”



    执线官领命离开。



    月见没有再说话,她知道自己拦不住。



    第一次,她如此清楚地感觉到司缘使三个字正在从自己身上剥离。昨日以前,她一句话便可以调卷、停案、要求复核;今日她跪在这里,连阻止别人去找唐梨都做不到。



    她低下头,剪线器还在手里。



    时间忽然变得很慢。



    祭坛四周没有人离开。司乐仍站在原来的位置,檀板已经收起;线吏、司簿、执线使也都留在石阶下。有人不忍再看月见,却记得掌司方才的命令,不敢低头。



    没过多久,祭坛之外终于传来脚步声。



    月见最先听见,她抬起头。



    唐梨被带上来了,显然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方才还在人间,此刻忽然置身于完全陌生的地方,四周是层层石阶、未熄的祈缘灯和数不清的陌生面孔。她身上还是平日在铺子里穿的衣裳,袖口沾着一点墨,头发只简单束着,像是刚刚还坐在桌前替人写信。



    两名执线官站在她身侧。



    唐梨没有挣扎,她只是不断往前看。



    直到看见祭坛中央。



    她停住了。



    月见跪在那里。



    这是唐梨第一次看见这样的月见。



    不是坐在她铺子里替她磨墨的人,不是那个会一本正经地研究为什么茶摊老板肯赊账的人,也不是夜里回来晚了,会站在门口问她为什么还没有睡的人。



    祭坛很高。



    四周所有人都在看她。



    她腰间那枚银铃仍在,手里却握着一把唐梨已经见过一次的东西。



    剪线器。



    唐梨脸色变了,她几乎立刻明白了。



    “月见。”



    月见喉咙发紧。



    “唐梨。”



    唐梨向前一步,却被执线官拦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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