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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祭坛四周很快有了压不住的低声议论。那些刚入司不久的线吏望向月见时,眼神已经与先前不同。姻缘司里没有人不知道她是掌司亲自带出来的人。她入司以后,从辨线、审卷,到复核异常缘案,再到成为司缘使,走得比任何人都顺。旁人还在学习如何处理一根错缘时,她已经开始审别人不敢落笔的卷;旁人第一次站上祭坛时还要记着每一步礼序,她早已能够独自主祭。



    掌司从未公开说过,要把那个位置交给谁。



    月见也从未问过。



    可这些年,越来越多原本只会送到掌司案前的缘卷开始送到她手里,越来越多只有掌司才能主持的事务由她代行。如今连祈缘大祭都在她手中引出了多年难见的回照,许多人心里那个从未被说出口的答案,仿佛也在这一刻有了印证。



    年长司簿仰头望着漫天浮现的姻缘记录,眼里的惊喜甚至比那些年轻线吏更明显。他身旁有人压低声音唤了一句“司簿”,似乎想问什么,他却只是摇了摇头,示意对方不要在祭礼上失仪。



    可他再看向祭坛中央时,神情里已经不只是对月见的恭敬。



    那更像是在看姻缘司未来会站在最高处的人。



    甚至连祭坛上方几位资历极深的司缘使,都没有对这样的目光表现出异议。



    有些事情,到了这个地步,已经不必由谁亲口说出来。



    今日若一切顺利结束,祈缘回照会成为月见履历中最重的一笔。许多年以后再有人提起这场大祭,大概会说,那一年月见站在祭坛中央,银铃一响,万缘俱现。



    那时候的她,距离掌司的位置,或许只剩下时间。



    只有月见没有动。



    就在第一批旧缘被映出的瞬间,她腕间那根沉寂数日的红线,轻轻震了一下。



    轻得几乎像错觉。



    月见心口却猛地一沉。



    祭坛上方,一道编号毫无预兆地浮现出来。



    【0173。】



    月见的呼吸停住。



    四周仍没有人察觉她的异样。



    那只是一份旧记录。



    混在成百上千份姻缘记录中,本来没有任何特殊之处。



    直到下一行出现。



    【原始适配对象:沈砚。】



    【执行者:司缘使月见。】



    月见握着银铃的手一点点收紧。



    紧接着,是她最熟悉的一句话。



    【异常关系已回收。】



    祭坛上方,司缘纹缓缓显现。



    正是她亲手落下的那一道印。



    有人认了出来。



    “是月司缘封存的缘案。”



    年长司簿下意识看向祭坛中央。



    月见没有回应。



    她只是看着0173。



    只要到这里结束。



    只要这份记录像其他旧缘一样掠过去。



    下一瞬,祭坛中央骤然亮起一道红光。



    月见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



    那不是记录。



    是线。



    一根真正存在的红线。



    它从祈缘回照中一点点显出完整的形状,颜色已经不再是最初那种若有若无的淡红,而是清晰、稳定,甚至比许多正式登记过的姻缘更加明亮。



    四周的声音慢慢消失。



    所有人都看见了祭坛上方那份记录。



    【异常关系已回收。】



    也都看见了现实中仍然存在的线。



    年长司簿脸上的神情第一次变了。



    “既已回收……”



    他没有把后半句话说完。



    不需要说完。



    记录写着已回收,线却没有消失。



    那便意味着,记录与现实不符。



    月见站在祭坛中央,没有动。



    红线还在继续显形。



    它的一端向祭坛之外延伸,越过长阶,穿过姻缘司,最终消失在人间的方向。



    那是0173的目标,唐梨。



    而另一端,没有跟着离开。



    它沿着祭坛上的祈缘纹路缓缓向内。



    所有人的视线也跟着那根线一点点移动。



    越过祭坛边缘。



    越过主祭位。



    最后停在月见脚下。



    有人已经意识到了什么。



    “另一端……”



    声音戛然而止。



    月见低下眼。



    那根红线穿过层层浮动的祭礼光纹,最后清清楚楚地缠上了她的手腕。



    祭坛四周彻底死寂。



    银铃还挂在她腰间。



    铃底刻着司缘使的司缘纹。



    而就在数日前,她正是用这枚代表身份与权限的银铃,为0173那份“异常关系已回收”的记录亲手落下了确认印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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