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6章(2/2)

    时间的流走声在贺连洲的脑海中变得震耳欲聋。

    现在贺连洲庆幸他仍旧记得正确的做法，他感觉到自己手掌下挤压的力道，感觉得到掌心下，殷屿的肋骨被他生生按断，只有那样，他才能触碰到那颗柔软的心脏，才能让那颗心脏重新跳动起来。

    “……你把我带出来了。”殷屿声音低哑而轻微，几乎听不见。

    贺连洲盲目地用力挤按着，犹如重复一个机械性动作的机器人。

    殷屿微微颔，他费力地呼吸着，每一次的喘气都带动胸膛收张的钝痛，但他还是咧了咧嘴，看向贺连洲：“你做得很好。”

    贺连洲点头，喃喃而轻声：“你提醒过我。”

    殷屿看着贺连洲，安静看了几秒后，他又移开了视线，只是说道：“等我们回去后……呃……我们会谈这个。现在，我的装备……包里，药。”

    “我按断了你的肋骨。”

    直到一声突兀的、嘶哑的呼吸声，像是破旧损坏的抽风机乍然启动工作，没有丝毫预警地响起，冲入贺连洲的大脑，打断了时间奔走的轰响。

    贺连洲见状手指一缩，就像是被烫到了。

    殷屿见状目光暗了暗，他缓慢地抬起手，手指轻弱地擦过贺连洲的鼻梁，滑过他的下眼睑那片布满狰狞血色图纹的皮肤：“……面具，掉了？”

    贺连洲闻言很快反应过来殷屿指的是什么，他立即翻找殷屿的背包。

    那它背后接住的，又是什么？

    他扯起嘴角，胡乱地点头应声：“没了，没关系。”

    “你救了我。”殷屿吐出呼吸，仍旧是简短而快的几个字往外蹦。

    贺连洲在背包的外侧现了一个大裂口，背包里只剩下一些大件的东西没有掉出去，别的都不知道被甩进了什么角落。

    殷屿说过，人类有多脆弱，在洞潜下，压力、氧气、温度……任何一个因素出现错误，都会导致死亡，但人类又有多坚强，他们的身体会开启自我保护的最后屏障，并入假死的状态，心脏停止跳动、不再呼吸、就连仪器都将判定死亡，但直到人体耗尽最后的能量，那才是真正的死亡。

    只不过贺连洲拒绝去承认这个可能性。

    而且，殷屿不是“有的人”，殷屿是……重要的，他太重要了，他对这个世界太重要了，他不能这么轻易就死了，平衡会破坏，规则会崩溃。

    殷屿平淡而紧闭双目的脸闯进他的眼里，几乎就像是睡着了一样。

    殷屿视线下移，落在贺连洲颤抖的手掌上，然后费力地扯起一点笑容，又闭了闭眼。

    响得让他头脑昏沉，他近乎是惯性地挤压着殷屿的胸膛，丝毫没有注意到随着他的每一次挤压按动，他无意识地将自己的生机塞进殷屿的身体里，强迫生机进入殷屿的身体游弋，然后又毫无用处地溢出、消散。

    贺连洲闻言顿了顿，他目光落在殷屿的胸口上，无意识地收紧了手指。

    殷屿没有出过错，他总是对的。所以这么做一定会有作用。一定能把殷屿带回来。

    他猜那没有很久，他一定还来得及把殷屿带回来。

    这是……领主的力量。

    他猛一合掌，就见这一片近乎形成了真空的球形，周围的水流被尽数压缩成一道水锁，飞快缠绕上苍身巨兽的口鼻，雷光便只在这一圈水锁中疯狂地闪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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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殷屿见状不由低低咒骂了一声。

    他看向贺连洲，就见贺连洲眼底布满血丝，近乎脆弱的执拗和混乱，也许是没有了面具的遮挡，他的眼睛、他的面容表情甚至都更加的生动而强烈。

    贺连洲飞快来到那团人影身侧，就见那团人影几乎全部压进了苍兽的长毛之中。

    贺连洲像是被惊醒了一样，他放在殷屿胸口的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贺连洲本能讨厌学习这一节的内容，他甚至调侃殷屿，作为能够抽取生机的领主，和人类的急救方式应该有些不同，而殷屿只是朝他翻了个白眼。

    苍兽顿时一动不敢动，那双猩红的牛眼中闪过惊疑不定的灵性神色

    系统兑换的愈合药丸，他带了许多下来，有备无患。

    贺连洲每一下地用力，都仿佛听见骨骼断裂的声响在耳边清晰炸开，即便他的理智很清楚知道这不可能他不可能听到殷屿的肋骨折断的声音，就像他不可能听见殷屿心脏恢复跳动的声音一样。

    贺连洲动作骤然一顿，旋即，他眼前所有黑的、混沌的视野全部褪去。

    贺连洲见状愣怔了一下，保持着紧盯殷屿的动作一动不动，连眼睛都不敢眨动一下，仿佛他稍一移动，面前殷屿的呼吸画面就会像梦一样被打破。

    但很快，他便将殷屿平放下来，双手交叠，用力挤压殷屿的胸膛。

    贺连洲紧紧盯着殷屿，听见殷屿的话，他才感觉到殷屿的手指触碰在他脸颊上的触感。

    殷屿告诉过他，有人心脏停止跳动了足足四分钟，但仍旧活下来了，他知道他一定没有花那么长的时间来找到殷屿。

    然而一无所获。

    但他还是觉得周围的声音太响了。

    就见殷屿忽然睁开了眼，张着嘴，胸膛缓慢地恢复了起伏。

    明明它最早在那道身影上嗅到了属于领主的气味。

    “殷屿！殷屿！？求你，睁开眼睛，为我睁开眼睛……求你……”贺连洲近乎惊慌的声音刺进殷屿的耳朵里，让他逼迫着自己不得不再睁开眼。

    这是他第一次感觉到殷屿用手抚摸过自己脸颊的感觉，他才意识到他的面具不知道什么时候掉了。

    在洞穴下，能够救他们的就只有彼此，能够重新激起心脏跳动的，就只有彼此。

    贺连洲紧抿着嘴，一刻不停地按压着殷屿的胸口，不去思考他到底按断了殷屿的几根肋骨，不去思考殷屿的心脏跳动到底停止了多久……

    贺连洲呼吸粗重急促起来，伸出的手都在颤抖，他猛地捏了捏拳头，止住这该死的颤抖，小心将那团身体翻转过来。

    但另一面，这或许就是规则将贺连洲的能力解禁、全数返还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