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一章:剑影 ? 力不从心(2/5)

    一股难以言喻的柔情与满足涌上心头,瞬间压过了晨间演武场上的挫败与晦暗。什么武功盖世,什么江山权柄,比起此刻怀中这份真实的温存与静好,彷佛都变得遥远而微不足道。

    夏侯靖没有跟过去,依旧懒洋洋地靠在软榻上,目光却一直追随着那道清瘦的身影。看他提腕运笔,一笔一划,字迹清隽秀逸,力透纸背。看他微微蹙眉思考某味药材的剂量,淡色的唇瓣无意识地抿起。看他因专注而微微前倾的身体,素白衣衫下清瘦却挺直的脊背线条……

    夏侯靖念着念着,声音渐渐低了下去。他目光落在书页上一句「羡彼鸳鸯,双宿双飞,逍遥云水之间」,心头微动。

    一名年轻的小太监眼皮跳了跳,余光里那双明黄龙纹靴与玄色亲王靴紧紧挨着移动的画面实在太过冲击,他赶紧闭紧了眼,心中默念《宫规》第七条「非礼勿视」,念到第三遍时,脑海里却不由自主飘过昨晚听老宦官讲的「英雄抱得美人归」的话本桥段,吓得他赶紧摇头,差点咬到舌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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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样的天气不宜外出,夏侯靖便被凛夜勒令在室内静养。但他嫌寝室闷气,便提议去行宫的藏书阁。那阁楼位于枕泉堂不远的一处僻静小楼,上下两层,收藏了不少典籍杂书,平日里少有人至,环境清幽。

    他放下书卷,伸出手,指尖轻轻拂开凛夜颊边一缕散落的墨髮。动作惊动了凛夜,他抬起眼,清亮的眸子带着询问望向他。

    凛夜从书架上随意取了本前朝文人撰写的山水游记,与夏侯靖并肩靠在软榻上。夏侯靖半揽着他,让他靠在自己未受伤的左侧,自己则执起书卷,随意翻看。他声音低沉悦耳,缓缓念诵着书中描绘的名山大川、奇闻轶事。

    「夫君?」凛夜一惊,笔尖在纸上顿出一个小小的墨点。他侧头,对上夏侯靖近在咫尺的、含笑的凤眸。

    过了一会儿,凛夜想起什么,从软榻上起身,走到临窗的书案前。案上备有笔墨纸砚。他研好墨,铺开一张素笺,执笔蘸墨,开始认真地誊抄一份他近日调整过的、适合夏侯靖当前阶段的温补药方。他神情专注,侧颜在窗外透入的天光下,线条清俊柔和,长睫低垂,模样格外温顺可爱。

    「娘子抄方子这般认真,为夫也来学学。」夏侯靖低笑,语气无辜,握着凛夜的手却并未鬆开,反而带着那支笔,移向素笺边缘的空白处。

    领头的禁军队副在心中哀嘆:陛下,您要展示龙体康泰、夫妻情深,末将等万分欣慰。可这青天白日、大庭广……呃,演武场……您这般,让咱们这些当值的很难办啊。盯着看是大不敬,不看又恐护卫不周。罢了罢了,就当练「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的高深境界——只看地,不听声!对,风声、树叶声、鸟鸣声……就是没有陛下那爽朗得有些过分的笑声,也没有皇后殿下那声压低了却依旧听得真切的羞恼轻斥!

    一吻良久,直到两人都气息微乱,夏侯靖才稍稍退开,额头抵着凛夜的额头,鼻尖相触,呼吸交融。他哑声低语,气息灼热:

    凛夜安静地听着,目光有时落在书页上,有时望向窗外迷蒙的雨景。他放鬆地倚靠着身边温暖的怀抱,身上盖着薄毯,墨髮鬆散,几缕髮丝垂落肩头,神情是难得的恬静安然。那张清瘦秀致的脸庞在雨天柔和的光线下,显出一种莹润的美好,眉目如画,气质清冷,却因身边人的存在而多了几分人间烟火的温软。

    这个吻起初轻柔,如同雨丝拂面,带着书卷的墨香与茶点的清甜。但很快,便加深了力道,带着不容错辨的渴望与占有慾。他的舌撬开贝齿,长驱直入,勾缠吸吮,分享着彼此的气息与温度。

    午后,天公不作美,细密的春雨又开始飘洒,敲打在行宫各处的屋瓦与窗櫺上,发出连绵的沙沙声响。空气中瀰漫着湿润的泥土与草木气息。

    他停下诵读,侧过头,看向靠在自己肩头的凛夜。那人长睫微垂,似乎听得专注,又似乎有些昏昏欲睡,脸颊在温暖的毯子与怀抱中透出浅浅的、健康的粉色,淡色的唇瓣微微抿着,宁静美好得不似凡人。

    凛夜被他吻得脸颊发烫,气息不匀,那双沉静的眼眸此刻漾着水光,眼尾染上动情的绯霞,如同被春雨润泽的海棠。他没有说话,只是将脸更深地埋进夏侯靖的肩窝,轻轻蹭了蹭,无声地表达着认同与眷恋。

    两人静静相拥片刻,享受着这难得的宁谧时光。雨声潺潺,是最好的背景乐章。

    凛夜起初还有些羞恼,但感受到夏侯靖胸膛传来的、略显急促却真实有力的心跳,以及他语气中重新找回的笃定与笑意,便渐渐安静下来,将脸颊轻轻靠在他肩头,任由他抱着,穿过洒满晨光的庭院。身后,只留下一地努力化身为背景板的宫人侍卫,以及那柄孤零零躺在地上、见证了某人「重振夫纲」的长剑。

    两人相携来到藏书阁二楼。此处临窗设有一张宽大的软榻,铺着厚软的锦垫,窗外是几株高大的芭蕉,雨打蕉叶,声声入耳,别有一番意境。软榻旁的小几上已备好了热茶与几样精緻茶点。

    夏侯靖没有说话,只是深深地凝视着他,凤眸中的情意如同窗外绵密的春雨,无声却浓烈地将人包裹。然后,他低下头,缓缓地、珍重地吻上了那双淡色的唇。

    一位在宫中侍奉了三十年的老内侍,头垂得最低,花白的眉毛却几不可察地抖了抖,心中感慨万千:哎哟,这画面……真是久违了。自打陛下重伤以来,宫里头多久没见着这般……活泛的劲儿了?好,好啊!龙精虎猛是假不了喽!至于合不合规矩?咳咳,陛下就是规矩,陛下和皇后殿下高兴,那就是最大的规矩!

    他没有去写字,而是就着凛夜的手,笔锋一转,竟在纸上勾勒起来。起初线条简单,渐渐地,两个圆圆的脑袋,简略的身躯,手牵着手,相依相偎的小人模样便跃然纸上。虽然笔触稚拙,却充满童趣与……不言而喻的亲暱。

    凛夜正写到关键处,浑然未觉。直到一隻温热的手掌忽然覆上他执笔的右手,另一隻手臂则从他身侧穿过,撑在书案边缘,将他整个人半圈在怀中。

    看着看着,心底那股柔情与某种更隐秘的躁动又悄然滋生。他悄无声息地起身,走到凛夜身后。

    「书中那些神仙眷侣、鸳鸯蝴蝶……描绘得再美,」他的拇指轻轻摩挲着凛夜微肿湿润的唇瓣,目光灼灼,「也不及你我此刻,相拥听雨,岁月静好之万一。」

    几步外乔装成普通侍卫的禁军精锐们,身姿挺拔如松,目光平视前方虚空,彷佛在钻研演武场对面墙砖的纹路。只是若细看,能发现有人腮帮子微微鼓起,显然是咬紧了牙关才没让嘴角乱动;有人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默默将「誓死护卫陛下安全」的信念,暂时切换成了「此刻我是一尊没有感情的石狮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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