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一章:花钿眉间春心暗许(2/5)

    「嗯。赢者,可向输者提一个……嗯,不过分的小要求。」夏侯靖慢条斯理道,目光在凛夜脸上流连,意有所指,「如何?娘子敢不敢应战?」

    夏侯靖又拿了一片,递给凛夜,示意他试试。

    「自然,为夫岂是那等蛮横之人?」夏侯靖笑得更愉悦了,伸手示意,「娘子先请。」

    「娘子棋艺果然精妙,为夫又输了。」夏侯靖放下手中剩余棋子,脸上并无懊恼,反而笑意深深,凤眸亮得惊人,「愿赌服输,娘子有何要求,但说无妨。」

    「此处名为『漱玉涧』,知晓的人极少。」夏侯靖牵着凛夜走到涧边一块平坦的大石上坐下,这里正对着最大的一挂小瀑布,水声潺潺,凉意沁人。「夏日里来此避暑,最是惬意。」

    夏侯靖低声解释,从随身携带的小布袋里取出几片早就准备好的、切得大小适中的新鲜苹果。

    「这是行宫饲养的灵鹿,平日放养在山中,偶尔会回来。」

    「夫君……」凛夜无奈,耳根又悄悄红了,「这如何能比?晟儿是孩子,需要教导。夫君你……」他顿住,不知该如何说下去。难道要说「夫君你总爱戏弄我,让我无所适从」吗?

    凛夜讶然回头。

    两人猜先,凛夜执黑先行。棋局开始。山风拂过,松涛阵阵,偶有鸟雀啼鸣,更衬得此地清幽。两人皆凝神静气,落子声清脆,在寂静山间格外清晰。

    然而,随着棋局进入中盘,凛夜渐渐觉得有些异样。夏侯靖有几手棋,看似寻常,细想却似乎未尽全力,甚至隐隐有让出先手的迹象。比如第三十七手,明明可以打入黑棋阵势,他却选择了稳健的守势;又如第五十二手,该连络时却故意留下断点。

    夏侯靖棋风大气磅礴,开局便占据要津,擅长布局与掌控大势;凛夜则心思缜密,计算精准,擅长局部缠斗与官子收束。一时间,棋盘上黑白交错,杀得难解难分。

    此亭名为「忘机」,比昨夜的「揽星亭」更为小巧隐蔽,亭中仅设石桌石凳,四周古松环绕,云雾时常缭绕其间,确有几分忘却尘机、飘然出世的意味。

    凛夜抬眸看向对面。夏侯靖正执子沉吟,侧脸轮廓在透过松枝的斑驳光影中俊美如雕,神情专注,眉头微蹙,似乎在认真思考,并无不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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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凛夜警觉地转头,却见一头毛色光滑、体态优美的梅花鹿,从林中缓缓踱步而出。它似乎并不怕人,黑润的眼珠好奇地望着他们,头上初生的茸角显得稚嫩可爱。

    夏侯靖在一旁静静凝视着这一幕:他的娘子坐在山石上,墨髮间的海棠花与额间花钿相映生辉,月白衣袍被山风微微拂动,清俊出尘的面容上带着罕见的、毫无防备的轻鬆笑意,正与一头灵鹿亲暱互动。阳光透过树叶缝隙洒落,在他身上跳跃,美好得如同仙境画卷。

    「这……这样可好?」

    石桌上,早已摆好一副白玉棋盘与两罐棋子,一黑一白,玉质温润。旁边还有一壶清茶,两隻茶杯,茶烟袅袅,显然是夏侯靖提前吩咐安排的。

    「看,人比花娇,连灵鹿亦为娘子倾心。为夫何其有幸,能得此佳人相伴。」

    「我如何?」夏侯靖追问,身体前倾,靠近他,眼中闪过促狭的光,「为夫也需要娘子多多教导,多多鼓励才是。比如……多说些好听的,多主动亲近为夫,莫要总是这般害羞。」

    凛夜有些紧张,学着夏侯靖的样子,将苹果片放在掌心,慢慢伸过去。灵鹿低头,温热湿润的舌头舔舐他的掌心,带来一阵奇异的酥痒。他忍不住轻笑出声,那笑容纯粹而明亮,宛如冰雪初融,春花绽放,看得夏侯靖心头一荡。

    「光是下棋未免无趣,」夏侯靖却话锋一转,指尖轻敲棋罐,眼中闪过一丝狡黠,「不若添些彩头?」

    涧边生着不知名的野花,幽静美丽,恍若世外桃源。

    他的气息逼近,凛夜脸颊发烫,下意识想后退,却被夏侯靖握住了手腕。他看着那双含笑的凤眸,知他多半又是玩笑,但心中软成一片。犹豫片刻,他微微倾身,极快极轻地在夏侯靖唇角印了一下,随即迅速退开,脸已红透,声音细若蚊蚋:

    凛夜笔尖一顿,有些愕然地抬眼看他。只见夏侯靖单手支颐,凤眸睨着他,唇角微勾,那表情似真似假,倒真像是吃味了。

    山路蜿蜒,林木愈发茂密葱茏,空气中满是草木清香与泥土气息。走了约莫半个时辰,耳边隐隐传来淙淙水声。

    夏侯靖在旁看着他孩子气的举动,眼中满是笑意。

    「彩头?」凛夜疑惑。

    就在这时,旁边的树林传来窸窣声响。

    这给了凛夜可乘之机。他冷静应对,不仅化解攻势,还顺势反击,夺得先手。最终,凛夜谨慎落子,锁定胜局。数子之后,他赢了,依旧是半子。

    早膳后的小插曲让气氛愈发甜蜜。夏侯靖果真带着凛夜,轻车简从,只带了两名侍卫远远跟着,深入行宫后山的更僻静处。

    他心中柔情满溢,随手从涧边摘了几朵淡紫色的野花,手指灵巧地编织起来。不多时,一个简陋却别致、带着山野气息的小小花环便在他手中成形。

    凛夜看着他,心中那种异样感又浮了上来。以夏侯靖的棋力,不该在收官时犯那种错误……但他确实赢了。或许是夫君今日心不静?他不再多想,赢了总是开心的。至于要求……

    「昨日棋局未尽兴,今日换个景緻,再战一局如何?」夏侯靖拉着凛夜在石凳上坐下,凤眸含笑提议,「此处清幽,正适合对弈。」

    「既是彩局,便按规矩来,猜先吧。」凛夜坚持道。

    夏侯靖笑着,俯身在他耳边轻语,声音里满是自豪与宠溺:

    棋局进入收官阶段,形势极为细微。凛夜经过精密计算,发现自己若不出错,应能以微弱优势胜出。而夏侯靖在最后关头的一手棋,选择了一个看似积极实则略显冒进的着法——他没有补强自己的一处薄弱,反而去攻击黑棋一块看似孤立实则已经做活的棋。

    凛夜深深吸了口气,只觉心肺都被这清冽的空气洗涤过一般。他脱下鞋袜,将双足浸入冰凉的涧水中,激得浑身一颤,却又觉得畅快。

    「夫君有令,岂敢不从?」凛夜心情甚好,难得也开了句玩笑,清冷的眉眼间漾着浅浅笑意。

    是错觉吗?还是夫君今日状态不佳?凛夜按下疑虑,继续专心应对。他性子认真,既入棋局,便全心投入,渐渐也顾不得多想。

    穿过一片竹林,眼前豁然开朗——一道清澈见底的山涧自高处蜿蜒而下,在几块巨大的青黑山石间形成数级小巧的瀑布,水花飞溅,在阳光下映出七彩光晕。

    凛夜看着他那副不怀好意的模样,心中警铃微动。但他对自己棋艺亦有信心,且被这山林野趣激起了几分好胜心,稍作犹豫,便点头道:「好。但需约法三章,所谓要求,须合情理,不可强人所难,不可违背道义,且需对方力所能及。」

    见灵鹿温顺,凛夜胆子大了些,试探着伸手,轻轻摸了摸它耳朵后柔软的绒毛。灵鹿舒服地蹭了蹭他的手。

    他先自己拿了一片,递到那鹿嘴边。灵鹿犹豫了一下,伸出舌头捲走了苹果,慢慢咀嚼。

    「好,极好。娘子以后都要这般鼓励为夫才是。」

    在「漱玉涧」盘桓了许久,餵完带来的苹果,又与那头颇为亲人的灵鹿嬉戏片刻,直到日头渐高,两人才依依不舍地离开。回程路上,夏侯靖并未直接返回「枕泉堂」,而是绕到了后山另一侧一座建在陡峭山壁延伸出的小平臺上的凉亭。

    他走到凛夜身后,趁他不备,轻轻将花环戴在他髮间,与那朵海棠并列。

    那轻如羽毛的一触,带着他唇瓣的微凉与独有的清冷气息,却让夏侯靖心头如被重锤击中,酥麻一片。他怔了怔,随即眼底涌上巨大的惊喜与温柔,低笑出声,顺势将人揽入怀中,在那泛红的脸颊上重重亲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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